04 蚂蚁搬家

盛实安没了把柄，又逃不红香楼，只能坐以待毙，被楼里各人等笑话了个遍。唯一好消息是鸨母忌惮陈嘉扬近来的风，就算知盛实安是个狐假虎威的骗，也怕事有变，把盛实安在房里，始终没让接客，心不好时叉腰骂街：老娘运真差，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赔钱的货！

盛实安什么都没说，蹲在房里，把一银簪磨得针似的锋利，但也不知自己想杀谁，更不知自己能杀谁，甚至不知自己打算对谁龇牙咧嘴嫖客吗？陈嘉扬也是嫖客，她就没杀他，连看他脸的胆都没有，哭得肝寸断。

陈嘉扬继续办他的事，当他的差。恶名在外是一码事，实际上仍然是小人，替人杀人的时候知人命轻贱，有朝一日到自己上，也不过是轻轻巧巧的手起刀落，因此一时一刻都不能懈怠。拿酒糊他的雷三去天津办差，动手时同去的兄弟竟然袖手旁观，于是雷三被打折了一条，底人看得杀儆猴的意味，个个噤若寒蝉；秦海仁折了将，仍旧不动声，在刘八爷那里吃饭，没事人似的把酒言，饭后还记得给帮里的红人面，去听听曲？

陈嘉扬懒洋洋说：行啊，我请。

谁知秦海仁近来相好的姑娘是红香楼的牌。陈嘉扬一听红香楼三个字就大，但又不能不去最近的就是红香楼，他怎么让秦海仁舍近求远？难说秦爷，别去红香楼，有人碰瓷？

还是去了。跟老鸨要了后院充雅间的小院，烟膏的听曲的喝酒的打牌的行令的闹成一团，不乏有姑娘往他上蹭，最后他终于来了火，啧的一声，开胳膊，别碰我，都是粉。

粉是涂了，但年纪轻轻，本就姿容姣好，略施粉黛而已，哪至于一蹭就都是粉？那姑娘被说得忒没面，竟就哭了，梨带雨哭得我见犹怜，屋里的人哄堂大笑，骂他不解风。

陈嘉扬门烟，后院黑的，脚踢到什么的东西，弯腰一看，是碰瓷他的盛实安，他一脚踢在了人家的小上。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盛实安蹲在那看蚂蚁搬家，本来专心致志，并不觉得自己幼稚，被他一脚踢破，才觉得忒没面，连忙站起来，清清嗓，要雨了，蚂蚁搬家。

陈嘉扬冷看着，又要嘛？

盛实安指后门外的小巷，关你什么事？我等卖糖葫芦的来。

陈嘉扬半信半不信，无所谓地吞云吐雾，盛实安站在他旁等，在秋夜里裹披巾，半晌，突然说：嫌人家粉多，你看有人往秦爷上蹭吗？

合着也没少偷听。陈嘉扬说：讲讲。

盛实安继承了唐林苑的习惯动作，抱臂耸耸肩，老成的姿势格外显得模样幼稚，秦爷有主，她们有睛。

意思是你也可以有主，心积虑地引他拐上上次的话，又说：有我在，今后没人会你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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