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桃一弯，视线掠过宁玉阁的面庞，停在她发髻间振翅飞的玉凤凰上。

郑清抬起脸，静静地仰望着她，却没有说话。

“郑督主，你想好了么？”宁玉阁只好又问了一遍，脆自己先把怀里的小匣拿来，打开盘扣，里一叠厚厚的钱钞，“这里有三千余两，郑督主，你看如何？”

“你？！”宁玉阁霍然站起，柳眉一拧，斥，“荒唐！你要钱便钱，要金便金，本给你就是了，但……但你怎可如此戏本？！”

宁玉阁发觉他的妆容似乎比上次更了，朱如血，尾如钩，简直艳光四，不敢视。瞳孔黝黑如墨，不见底，对视一就仿佛要被里。

宁玉阁面上端的是一派淡然自若，皇女气魄，手里却不由自主地把小匣抱得更了。

“婢不要这三千两。”郑清说，“婢——只想要旁的东西。”

“督主是不男不女得久了，现在竟想个女人了么？要本的凤簪，莫不是——你想一？”

他的睛得教人看不透，又仿佛是秋日清冽的观镜湖，恍惚间闪着磷光，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这玉是和田玉，清透细腻，雕工，金垒掐丝，恍若能听凤鸣之声。昆山玉碎凤凰叫，莫不过如此。

素白纤的手指一动，绾发的发簪啷当落地，“哗”，一青丝瀑布般倾泻而，如墨如玉，似绸似锦。

宁玉阁忍不住退后了一步，谨防他骤然发难，就看这东厂督主扯动嘴角，竟好似毫无怒意，只一味凝望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婢求公主赐簪。”

乌发落在大红的外袍上，映衬这苍白的面容，白得晶莹，黑得烈，红得惊心。

宁玉阁撂话，就等着看这个心狠手辣的太监恼羞成怒，但是等啊等，等了许久，郑清才终于动了动。宁玉阁看着他抬起脸，一张妆艳抹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吓人，红似血，桃画着的妃红线，洇的一痕迹。

大冕一朝，男向女讨要贴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宁玉阁自幼受皇家教导，养得矜持而贵气，郑清一介阉宦，竟敢向公主讨要凤簪，岂止戏，简直是在仗着份飞扬跋扈，对皇室宗亲行刻意羞辱。

郑清垂，金的光洒在他纤密的睫上，现金丝般的廓，随着呼轻轻颤抖，如蝶翼一一扇动。

“婢所求不多。”

“婢是司礼监四品秉笔，”他一面说着，一面缓缓抬起手来，在宁玉阁惊讶的注视，将上官帽取，轻轻搁在一旁，“二品飞鱼曳撒朝服，婢穿得。”

他跪去的时候，红衣在地上如徐徐绽放，此刻那一抖一抖，好似被暴雨摧折的幼。

外生枝了。

尽这支玉簪抵不上三千两白银，在宁玉阁心中，却比银更稀罕。

钱消灾，钱消灾。宁玉阁默念两遍，不过一小钱，脆一些，速战速决。

“那一品凤簪——”他昂起脸，眸狭如妖瞳，金红织，红线飞扬，“我自然也得。”

她生好，不自己作这般惊惶的小女儿态，短短一息之间，还未待郑清再说什么，宁玉阁已自冷静来，重新端公主的骄矜贵气，言嘲讽：

“婢只想向公主，求这一枚凤簪。”

宁玉阁震惊地瞪大双目，抬手抚摸发鬓上衔着红宝石的玉凤凰。

此簪虽不是贵的，也不是她所有首饰中最细好看的，但却是她的心之。它是小时宁玉阁得到的一件礼，不知为何，集万千于一的顺懿公主对它有独钟，用了十余年，那明玉都盘得油光，只是年岁久了要心呵护，才得少了，藏妆奁里时时油抛光养护着。

郑清低着，面苍白如鬼。烈日灼烧，上的伤愈发地疼了。

可这郑清居然不要三千两白银，反而妄图讨簪羞辱于她，宁玉阁一时心中大，心烦意间一气直冲，竟忘了母妃的耳提面命，忍不住刻薄：“郑督主怕是忘了，本是大冕的公主，轶正一品，爵比亲王！哪怕您自个儿是公母不分了，但本用的凤簪，礼制规定，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四品司礼监秉笔，就是全天，也只有皇后和贵妃够资格！”

宁玉阁看不清他的神，觉得此人油盐不，实在是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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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居，对于钱财当真是没有一概念，也无怪乎郑演一听她愿拿三千两，直说公主“年轻单纯”，把她当成了冤大。

宁玉阁奇：“除这三千两，本无，郑督主可要想好。旁的东西，本若是没有，便也给不了你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