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肆章 两人（加更）

南京路若是只青壳蟹，左右两边的衖堂就是它细窄弯曲的钳脚，钳脚上附的绒是一爿爿小店。

常燕衡拉着冯栀了车，往衖堂里走，天乌挂月，也没路灯，店铺四四方方像男人烟用的火柴盒，“”的亮起橙黄光影，里面坐着的旗袍女似盒面贴画。

皆没有名字，只自看估猜，有卖香烛纸、磨刀剪铜镜、跌打损伤兼卖柳圣药的、还有卖胭脂粉、香糖果、茶叶的，快夏了，各铺门前，都摆着一捆捆兰蒲竹席、卷的像洋人嘴里叼的雪茄。

冯栀跟常燕衡了家小店，白墙因油烟炉火的侵蚀，满面风尘仆仆，熏黄的白炽灯仅照着两张半新不旧的桌，另两张就隐在黑暗里。

两人坐在靠右侧亮些的桌，也没得选，左边那张桌面堆满了蔬菜冬茹豆腐条的鲜，一条鱼甩尾把袋拍开了，里面腥滴嗒嘀嗒从桌沿滴落地上，一只瘦弱的黄猫儿昂首镇定的坐在那里，边咂边等鱼掉来，里充满希望。

冯栀实在没想过二老爷会来这地方吃饭，常燕衡看她的惊奇，笑了笑，却也没多说甚麽，一个穿竹短衫碎放脚袴的妇人过来问：“客人要吃什麽？”

他问冯栀想吃甚麽，见她摇说不饿，遂朝那妇人：“一碗虾仁爆鳝面，一块素，一颗卤。”

想想还是替她叫了个冬瓜盅，权当吃着玩儿。

冬瓜盅很快就端上来，显然是早备好的，只放在锅里箅上温着，冯栀拿调羹在里舀，有麻菇、笋片、豆、金针、豆腐.....放料倒是实打实的。

她尝了汤，滋味很鲜，挟起笋片凑到常燕衡嘴边，他就着筷吃了，很吃笋，无论是笋冬笋、新鲜的晒的。

他的面也好了，另外有两个青碟，一块厚酱赤的素，像条大；一颗卤才从里捞，闪着亮油光。

冯栀嘴里说不吃不吃，却把冬瓜盅捞的净，素和卤各吃半块，主意又打到常燕衡那碗面上，嘴：“我怎麽越吃越饿呢？”

常燕衡笑着要了个空碗，挟了些面条，倒些红汤，把虾仁和鳝鱼片儿大半挑给她，冯栀吃得意犹未尽，她：“趟我要带月梅来。”

又添一句：“月梅就是今日台上的梅兰。”语毕盯着他的面庞。

常燕衡慢条斯理吃着面，抬看她似有期待的看着他，便“哦”一声：“原来你们认识......大世界鱼龙混杂，洪门青帮的痞氓在里混迹众多，你年纪轻，又得好看，极易他们的，但得被盯上，三滥手段无所不用。今已开过界，以后勿要去了。”又淡：“再被我捉住，就没这麽好说话。”

他说她年纪轻、又得好看！冯栀边听边模糊的想，心底莫名直冒喜泡儿，又觉这绪太反常，撇过脸去。

那只黄猫儿不知何时走开了，鱼还在袋里拍着尾。

从小店来，各家屋檐挂的灯笼都了，红彤彤映得人影鬼魅。

路过个卖卡的店，大的小的、素的彩的、光面的镶钻的，满满当当堆了一盒，两三女孩儿从底往上翻抄在挑拣。

常燕衡停步，挑了个翠的蝴蝶小夹，不是真的翠，却的极真，又拣了个青绿小孔雀，翅尾镶着钻，钻是假钻，却比真的还闪亮。

店员撺掇他再买三个，五个价钿比买两个合算，他挑拣好让用黑丝绒袋装了，再递给冯栀。

冯栀接过手里，仰脸儿要说话，忽然听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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