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妄之灾

姜孝元与燕来秋确实算不得夫妻，不曾三叩九拜，未行周公之礼。那日堂上订婚之说，也不过是燕勒石一手撮合，一厢愿。

那日堂上，燕勒石从屏风后引一团扇掩面的少女，对她：“你日日说倾慕翟谷关一战以一杀破千人，戎狄大营救我朝使臣的姜孝元先生，今日孝元先生就在此，还不快快见过？“

燕来秋养于宅，连姜孝元是谁都不知，但父言何敢违？她盈盈一拜：“见过孝元先生。”

燕勒石朗一笑，对姜孝元：“小女闺名来秋，年方二八尚未婚。孝元先生这等英雄，天豪杰倾附，满楼红袖招摇，我这小女若能嫁于先生，真是她的十世修来的福分。”

没曾想忽然被媒，姜孝元一愣，他惯常风来雨去、游天，边若带一弱女，麻烦不说，更怕让她随他四漂泊、朝不保夕。

姜孝元推拒，真意切：“大丈夫当为妻谋。姜某如今功业未成、四海为家，焉能娶妻随我受苦？”

燕勒石明白姜孝元的意思，但燕来秋不过是他庶女儿中的一个，能用此为日后换一条退路，何乐而不为？

燕勒石低叹一声，苦涩：“实不相瞒，我这女儿命薄，母亲早逝没了倚靠，在这园中日日提心吊胆，谨小慎微。我这父亲的案牍劳烦、甚少回家，心疼也无计可施。孝元若不愿娶她门，就让她跟随先生前后伺候饮起居，也算是孝元帮我了却一桩心事。”

燕来秋只是掩着团扇，一双越来越黯淡的眸，她规规矩矩不言不语，男人讲话哪有她女孩儿说话的余地。

话说到此，燕勒石又待他不薄，姜孝元如何推拒得？索应了来。打算带燕来秋了府，认她个妹，日后她若有心上人，风光送她嫁便是。

哪曾想得到接着就了这些事，燕来秋好好一个女儿家为娼为、颠沛沉沦，若他此刻不认她为妻，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她怕是彻底活不去了。

这般想着，姜孝元看向那黑甲女，字字掷地有声：“我朝有古制，婚姻大事父母主。我与来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是我的妻。”

说罢，他又：“如若无事烦请收兵，姜某要去为我妻寻医。”

边城倏然袭来一缕寒风撩过步辇上挂的璎珞，叮叮当当如鸣环佩，步辇里的人却不置一言、如冰沉默。

黑甲少女却已经是面惨白，银牙咬：“姜孝元！你…你…不知死活！”说着，她舞起矛就向姜孝元刺去。她边另一骑着枣的儒衫公赶忙拿双剑挡住她的矛，斥责：“苏钰！无令怎敢擅自动手！”

名唤苏钰的少女恨恨收了矛。

姜孝元却瞳孔收缩，想起那晚趁偷袭刺他的一剑，也是寒光森森，形若游龙不可捉影。

“那晚是你？”姜孝元瞪向儒衫公，语声确凿。

儒衫公愕然，他惯使双剑，那晚他刻意只用了单剑，没曾想只今日一招就被姜孝元认了来。他一时不知所措。

“是又如何？”

却是步辇里的人第一次说话，声音清越，不辨男女，若不是先为主知是公主，只怕会以为步辇里坐了位浊世佳公。

可惜这样不染纤尘的仙音却说着森冷九幽之话：“若不是那晚叫你逃了，哪会有后面这些事。”

后面这些事，是指哪些事？今夜捉他，还是……

姜孝元看向边趴在上奄奄一息的燕来秋，他浑若煎，竟说不话来。

边城风声骤起，呼号凄厉。

姜孝元拧眉思索，想不几时得罪过这位公主，咬牙切齿：“你究竟是谁！”

步辇里玉杖又敲了声琉璃磬，两侧前后所有人全都，叩首跪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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