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姿淑德

六

千秋自阿姮幼婴时起，就陪在她旁，照顾她的饮起居。王衍见千秋忠厚可靠，问她愿否自梳不嫁，看顾阿姮一辈。

千秋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司王妃善妒，对女婢们防范尤苛。千秋怕引起她的不悦，把对王衍的暗恋藏得很。阿姮的近侍婢，倒时常能与王衍接，稍相思。

阿姮很多方面酷肖乃父，安静而自敛，无一般贵女的骄二气。待到后来，千秋对阿姮也萌发了慈呵护之心。及至王衍病逝，司王妃殉夫，千秋怜阿姮孤苦，护主之心益胜。

听罢旨意，千秋心急如焚，劝阿姮向姬瑕服，“他这样，无非是要您低。您就去求一求他，少吃些无谓的亏吧。”

阿姮笑，“就算他要砍我的，我也不想求他。”

“郡主，您着急吧。”

阿姮只是摇，拿了一卷《庄》，躲到寝阁床里。

这床还是王衍见阿姮幼时钻柜，给她设计的，嵌在墙，似一个屉。拉上纱幕，便与世隔绝。

千秋领着其余婢仆，追到床外，隔着纱幕，连连叩首，再三哀恳，“您自幼一饮一啄，都是我们照顾。离了我们，您可怎么办？那些个蠢笨人哪里服侍得好您呢？”

阿姮不奈聒躁，终于开，“我没了耶耶孃孃，都过得很好，哪至于离不开你们？”

千秋不计较她无，一心为她筹算，“等您知利害时，就晚了呀。里这几天一直在新人，人才人封了无数。您边怎可不留几个自己人呢？”

阿姮：“我不同她们争就是了。”

千秋还要争辩，生殿都知万俟（音“莫齐”）虎率人来索拿驱逐武宁王府旧仆。

众人当此际，还记得阿姮喜静，只默默垂泪，拜别阿姮后，了寝阁好远，才放声哭来。

千秋犹自恋恋，万俟虎漫声促，“你还等什么？教我们动手，场面就不好看了，恐惊扰了贵人。”

阿姮拨开纱幕，探来，笑向她：“秋娘，你去吧。你多保重，将来未必没有再见时。”

这是从前秋娘返乡探亲前辞行时，阿姮常说的话。这少女似乎浑然不觉危机四伏，自己绝境。

其实，阿姮比秋娘想象的要得多，只是真正理解她的人早已离世，教她无法对人言。

风晨月夕，她未尝不怀念父母。

父母对她的孤介，她的避世，她的不近人，始终是理解和纵容的。他们都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明白天意难问，人老易，顺势趋时者亦未必能得偿所愿，还不如教她自己的心意活。

姬瑕驱散她的旧仆，无非是要她孤立无援，不得不向他低，但他着实看轻了王家阿姮。

阿姮虽为武宁王女，从来荆钗布裙，不重味，自奉甚薄。唯喜洁，每晚必冷沐浴。

这本是王家对男的要求，但堂姑莹娘对阿姮说：“若因自己是女，就降格以求，等于承认自己不如男。”

是以阿姮从七岁起，就养成了冷沐浴的习惯。

夜，她亲自到井台上汲。

月光如，枝柯影画如藻。清风袭过，忽现一伟岸的影。

“井台取，举动容止不失常，不忤观，说的便是姮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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