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爸爸”，一个生疏的词汇

四月。

杨柳绰绰动人，桃灼灼耀，杏如雪飘飞。

柔酥人的风拂动着少年少女隐秘的心思。

“听雨，走了！”每周一到周五，少年清的呼唤声会在楼准时响起。

听雨踩着夏款拖鞋，嘎嘣嘎嘣地从厨房跑到台上，低急急地对电动车上的男孩喊：“任天明，你等会儿，我的三明治还在微波炉里加呢！”

“给你两分钟！”穿着白衬衣的少年仰着，眉目俊朗，似笑非笑地瞧着楼上正在绑尾的女孩，“迟到了又得被老李那糟老罚站，他不烦我都烦了！”

老李是A中的教导主任，人到中年闲得发慌，每天七赶早到学校，专门抓早自习迟到的同学。他总是一副悲天悯人苦大仇的模样，一逮到人错误他劲就来了，絮絮叨叨又是一整天……

“好好好，我知了，你别急我。”听雨皱着秀气好看的眉，梳了一把扎的发，这才嘎嘣嘎嘣地重返厨房。

微波炉“嘀”的一声恰好结束加，她开钮，从柜里取两个保鲜袋，麻利地将香味四溢的三明治一裹，接着脱掉围裙，拎上书包，换鞋，匆匆忙忙地楼。

“你这每天跟打战似的，脆住我家去当童养媳得了，省事。”任天明接过一个三明治，将粉的盔往听雨手里一，听雨接住一跨坐上去，嘿嘿地戳了戳少年的后背：“想得，本姑娘以后可是要我的白王八抬大轿娶门的呢！”

任天明回，一双睛黑又明亮，专注地盯着后鲜活灵动的小姑娘，半真半假地问：“云听雨，你的白王是不是区区在我？”

“才不是！任天明你怎么这么自恋！”听雨脸微红，是心非地敲了少年一，”快走，迟到可就都怪你！”

“好，都怪我。”天明笑得灿烂，哼着快的曲发动了车。

*

二的课多，一天就班，最后一节课写作文。

大家似乎对写作文这件事恶痛绝，语文老师刚将作文题目写到黑板上，讲台怨声载的抗拒声一大片，老师脸上不动如山，冷冷地开：“八百字，写不完放学别走，我一个一个收。”

于是所有同学乖乖闭嘴。

听雨撑着，盯着黑板上的作文题老久，半思绪都没有——我的爸爸？

听雨的功课里语文算是最好，每次的作文颇得老师赞赏，她把缘由归结于母亲于，于忙碌的时候总把她丢在家附近的图书馆里，接着就不见人影……听雨闲得无聊，看过一些七八糟的书。

周边的同学绞尽脑，一个一个都是眉锁，不知自家大耳的老爸有啥好写的。

听雨则侧望相窗外。

四月初的黄昏碧云红霞，不胜收，她脑袋空空如也，直至语文老师在上边：“还剩三十分钟。”

她才猛地回过神，打量着空白的作文本，说服自己：那不就是编故事么？谁还不会编故事？

她越过心里那坎，握住笔奋笔疾书：

“每回听见国歌，看见军人，我都会想起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是一名人民警察。

“儿时爸爸总溺地将我抱起放在膝盖上，自豪又慈地跟我追忆他那些辉煌的往事。

“他说，十几岁时为锻炼自己独立生存的能力，他走山老林，独自居住过一个月，嘿！说来你可能都不信，爸爸竟像武松一样打死过一只老虎！

“他曾经与伟大领袖主席为武，为增力光着臂膀在冬天的大河里游泳……

“他曾经将数不清的坏送监狱，他的膛上是数不清的伤疤，每一伤疤都是他的荣誉、岁月的见证……

“我对爸爸说的话总是信不疑，因为他英姿飒，那样威武霸气，他帽上的警徽熠熠生辉，他职业的荣光证明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但是我偶尔也会调，我会摸着他短短的胡茬低声地问：‘爸爸，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是不是在？’爸爸听了以后就失笑挠我的，他说‘好啊小听雨，竟然敢质疑你老爸我’，爸爸挠得我在他怀里像条泥鳅一样扭来扭去，我笑得直掉泪，上气不接气地求饶喊‘爸爸万岁’，他这才放过我，把我抱起来，搂着小小的我，给我看他曾经的老照片……

“哇，一张又一张，如他所言，拳击老虎、雪天冬泳、除暴安良……原来爸爸真的没有骗我……”

很快写到一千字，写到她自己都有些恍惚了，课铃声响起，老师说“收”字的时候，她看着同学们一个一个站起，忽然有些慌，竟然低飞速把整整三页作文纸通通撕了来，丢了书桌里。

老师已经收到第三组了，坐在第四组中间的听雨面无表地在空白的本上写了一句：“爸爸”，是一个生疏的词汇，他死了，我没有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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