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式桌台镶着金边，摆着些小古董，很有沉的艺术气息，书架里满了英文书籍，一排飞机和船的模型，都有些年了，拿起来一看，上面的编号也是英文字。

莫青荷光脚踩着木地板，在卧房中边走边看，不由自主的想象着十年前的光景，他想那时的沈培楠该是一名威风的英俊青年，像他一样血而脑发，与同窗辩论，甚至打架，追求学校里最风的女同学。莫青荷从书柜一本外文书，一页页翻看，虽然读不懂，但闻着满鼻的纸页和油墨香气，他觉既新奇又快乐。

他的里着笑，不自禁的想念那土匪，想他上俗的贵族气，烟时的侧脸，训斥属时一串串声大气的国骂，想念他结实的臂膀和躺在床上看书时被月光浸的脚背，时的和蹙的眉，掌心也是糙而的，像自己此时的心……

莫青荷其实很诧异，像沈培楠这样的人为什么喜听旧戏，还是西厢牡丹之类光艳的故事，他甚至没有在书架中放一本古典。一边想一边发呆，手中的书页哗啦哗啦的翻，一张发黄的纸飘飘摆摆的落来。

他以为碰散了书页，急忙蹲去捡，拾起来一看，竟是一张薄荷绿的旧便笺，钢笔字洒脱张扬，抄写着一阕小词：牡丹真珠颗，人折向前过，笑问檀郎：“妾貌？”檀郎故相恼，须‘枝好’。一向发嗔，碎捼打人。

似乎是在课堂走神的随手默写，旁边还杂的抄写了许多英文句。

莫青荷盯着那不羁的字迹，揣测着他在跟自己一般年纪时，对曾有过的畅想。一位憨的姑娘，一名故意惹心上人吃醋的檀郎，多么老而好的节！他暗暗吃了一惊，葱白似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到喜而悲哀，沈哥是懂的，他懂，自己也懂，但不能，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因为没赶上好时候。

他手忙脚的将便笺回书中，放回书架层，像在尘埃里偷窥到一个秘密，一颗心砰砰的。

这一夜格外，的完不了，他的灵魂从戏里飘来，在房间里跌跌撞撞的走，撞得破血，到都是沈培楠的东西，到都是关于他的想象。莫青荷摸着的脸，压抑着里胡奔走的，逃也似的奔回床上，钻被里，可就连绒被好像充满他的味，羽一样蓬松，裹在上，好像被拥抱着，没有戒备，被真正的疼和拥抱着。

他慌了神，他从不知自己竟这样他，恨他所属的党派，恨他的阶级和家，却迷恋的着他，以致于这里的一切都有神秘而大的引力，但理智说再不能了，到失了心神，就只剩兵戈相见。

他痛苦的在床上翻，拳往枕捶着打着，咬着绸被，觉自己像一条了油锅的鱼，被噼里啪啦的炸。为什么他们偏偏是敌对的呢？为什么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属于同一个国家，却不能坦诚相待呢？

莫青荷忽然从床上蹦起来，发了疯似的去翻箱，从里面找一虹霓关的戏衣脸，将油彩在桌上依次摆开。他总随带着一戏装，从前是为了应付老爷太太们心血来的邀请，现在则是为寻找一休憩的场所，他慌张的装扮，一件件脱了西装，换上衣，勾脸，贴片，将一张脸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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