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来我房中领罚吧

茜茜当然明白世间人对她的期待。便不计较她祸国的过往劣迹，失敌酋也是不可饶恕的。即使那些同她的人，也希望她被帝国崩塌的瓦砾砸死，被历史的风烟湮灭，而不是苟活于世，提醒人们这段惨史曾经发生过。

可是茜茜不想死，被突厥人惨无人地时也不想死。她死了，祖父怎么办？谁来看顾青姑？

而且，她自认为只是一件皇家玩，与御苑中的梅鹿，太池上的丹鹤一般，未享受过皇家荣耀，也无义务为皇家的面殉。

她心中只有祖父和青姑。

还有活去。

至于王衍，那个清风朗月般的皎皎之士，也是个世间人啊，她连梦也不敢梦了。

之后，她请王衍带自己去司侍郎府。那里楼阁空空，园寂寂。司嶷一家不知去向，祖父也没了踪影。

茜茜在祖父住过的寒室里呆呆坐了半晌，想起不能过多占用王衍的时间，连忙泪来。

半空中忽地飞来一团事，直撞到她怀中，撞得她一趔趄，委屈地“喵呜”一声。

茜茜抱住一看，这刺扎鬼，两冒绿光的癞猫不是青姑是谁？在它脑门上亲了又亲，“青姑，青姑，你还活着！翁翁呢？”

青姑自不会回答，一心她的泪。

茜茜抱了它往外走，青姑却挣脱她的手，到地上，且行且回顾。

茜茜心中希望陡升，一边尾随它，一边唤“翁翁”。

青姑将她带到一荒园，靠墙有几块木板，木板用树叶、草并母猫的了个窝。窝里蜷着三匹才睁的杂小猫仔。

茜茜看了又是哭，又是笑，“你骗我啊，这是你的孩？”四寻觅，捡了一个破篮，将猫仔连同青姑一同装好，拎着来找王衍。

王衍还认得青姑，想起当年大槐树的猫与女孩，一个萌狡侩，一个明媚婉柔，到如今都形容憔悴，在心中叹息。

上京虽收复，但皇帝已死，之前突厥压境时兵不动的各地雄杰纷纷动作起来。称帝的皇室宗亲有四五家，包括王衍辅佐的建康王黼（音“福”）。异姓的藩镇也各依所需，择了明主效忠。毕竟是建康王黼兵勤王，击退突厥，收复上京，向他称臣的也最多。

王衍将建康王黼迎到上京，主大明，重立三省六，待帝国运转步正常，才着天兵总的名号，去讨伐那些不驯的割据势力。

接来的半年，他在南征北战中度过。茜茜则给一个通医术的堂王莹照顾。

看似顽的少女，脱了衣服遍是伤，血不止。莹娘像修补瓷一样，了几月时间，才将碎片一一拼好。

王衍初夏回京时，她正跪在园里掘土。

青姑的三个孩儿已大，都是圆圆脸，清光炯炯的睛，和母亲一起，翘着尾蹲坐在一旁。

王衍走近了，看到地上还有几玲珑的小棺材，不禁笑问：“你们这些凶徒，以为厚葬苦主就能洗清罪责吗？”

茜茜丢了小铲，向他郑重行礼，“猫儿逞凶，在我教不严，请主君降责我吧。”

最狼狈憔悴时的她，尚可令久经沙场的大将心折，此刻经过半年的休养，如蒙尘的明珠拭去灰埃，发眩目的光芒。

青姑见到王衍也惊喜，扑过去他的靴献媚。从它的角度，可以看王衍的变化。

王衍恍过神来，看似沉静地说：“好啊，那你晚间来我房中领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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