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敬识突然又让他想个敬酒的由，语气听着也似逗非逗，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冯云笙不敢真逗，唯恐招霍敬识反，于是说了段中规中矩的祝福语。霍敬识嫌他没新鲜的。

一场罚来，冯云笙准要喊上几天腮帮酸。

冯云笙谢过一句，端起酒杯，说敬少爷，少爷随意，他了。结果杯沿还没够到边，霍敬识打断他：“你敬的什么啊？没个词儿也没个由，喝？”

霍敬识也不争，随他去。同时想起问他，哪来的钱买这些？

“谁说罚这个了？”

“那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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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夜里两人单独碰了面，霍敬识提醒他还没罚完呢。

冯云笙天生好酒量，不怕喝酒，霍敬识偏就不罚他酒，刁难他，让他说个拜年的对联。这可把冯云笙愁坏了，冥思苦想半天，挤来的两句连韵角也压不上。不过倒歪打正着地客串了一回饭桌上的开心果，霍太太抿嘴笑，说：“敬识别难为人了。”霍敬识这才放他走。

两人坐上桌，楼陆续传来开饭前的鞭炮响。一阵扎堆儿的噼里啪啦过去，屋里静得人心不静。冯云笙有手足无措，还是霍敬识先伸胳膊去够酒瓶，他反应过来立刻去抢，说：“我来，我给你倒。”他过去没少伺候少爷斟茶递，他最会当这差。

冯云笙买不起过去霍敬识领他见识过的哪些名酒洋方，从副店挑了最平价大众的一款，心想要个气氛就行。这时瞄见霍敬识很有想尝尝的意思，上从碗柜里翻酒杯。他在霍敬识家蹭饭蹭了不短日，刷锅洗碗没少，对厨房里每样餐放在哪里和主家一样熟悉。

“我给你留了带生的饺。”冯云笙笑嘻嘻的，在一派炮竹主打的喧闹之，冲霍敬识喊，“待会儿单独给

“你那嘴不利索，你说呢？”

备改一刀好装盘。一边动手又一边过意不去，说知霍敬识嘴挑，看不上这些没名号的货，但是这当没地方买别的去。

人们吃饭快，提早收拾净，等着太太一，就把包好的饺锅。冯云笙这时通常无事可，在窗外学鸟叫，想把霍敬识引来。霍敬识一看窗的影就知是他，借去方便，把冯云笙往墙角一堵，问他：“你吗？又捣？”

“让你说呢，我告诉你了还新鲜么？”

早年在霍家，除夕夜主们开一桌，也会赏人们一桌简单的。等酒菜全端上桌，霍老爷会说暂时不用人候着，都去吃饭吧。人们离开前，总要排成一排给老爷少爷太太姨太太敬酒，一人一句吉祥话。冯云笙也会讲。他讲完，霍敬识故意不满意，说属他讲得不好，得留挨罚。

冯云笙又那副讨饶之，求霍敬识别追究了。

过去除夕那顿饺，霍太太为图兆祥瑞，必定吩咐人把“福”包饺里。嫌铜钱不净，便改用炒得香的生，说吃到生就是吃到福气，来年一整年顺顺当当吉祥满满。

“少爷想听什么？”冯云笙问。他这样称呼霍敬识，霍敬识如今也不再反对，两个人似乎都习以为常，谁也不去纠正谁。

霍敬识尝了一筷菜，抿了一酒，刚啧了句：“太冲了，一儿不柔。”冯云笙的手已把两片火送到他跟前了，他夹起来垫胃里。这在过去是他们最基本的默契，断了这么多年又冷不丁续上，竟谁也没觉别扭。霍敬识说：“我没说不让你吃，我一个人反正吃不了。”

霍敬识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敬酒词，等来一句没没尾的：“少爷，家里有生吗？有的话待会儿炒香了，我给你包饺。”还真给他“新鲜”得一愣。

霍敬识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瞥见提兜里还有一瓶酒，拿来说：“有日没喝过这东西了。”

“你饶了我吧，少爷，我真不会对！”

冯云笙不想说卖了少爷送他的笔，尽霍敬识也许早就不记得那支笔了。他轻描淡写地说：“过年了，少上一回供。”

“过年才该上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