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之中，一双雪白的佛履。

草丛之外的纸灯笼已被烧毁，只剩一滩余烬，和一被烧得漆黑的细竹竿。

小沙弥摔了灯油，失声惊叫起来。

在如一的多年维持，寺中纪律严明，等如一闻讯赶至罗汉殿前时，并无人轻动尸，只有三四名弟惊恐地围在四周，保护现场。

除此之外，右门少主柳元穹也在近旁。

他惯早起，沿山晨练时，见此有动，便赶来了。

有惊魂未定的小沙弥正问他：“柳小施主，您的脸……”

柳元穹摸了摸红的面颊，没好气：“在门框上撞的。”

柳元穹见如一到来，面变了一变，倒也没有立时发作，只是错开了视线。

灯油的重味完全掩盖了血腥气，但即使如此，仍有一特殊气息徘徊不去。

……息。

如一脸不变，心中却有了计较。

寒山寺看似宽松，然而暗中设有护寺之阵，记录寺中人外人数，实时汇总，集中到如一的识海之中，以免有小沙弥偷溜寺，也免有心怀鬼胎之人潜。

昨夜正是灯会，僧侣齐聚，至夜半方散。

而从昨夜至现在，护寺之阵毫无动静，这也意味着，无一人上山，抑或寺。

也就是说，杀人者仍在寺中。

如一不及查看尸，便：“传吾之令，立即封锁寒山寺。”

有弟匆忙拱手：“是！”

如一走向那双佛履，问侧小沙弥：“是寺中何人遇害？”

小沙弥不敢抬，泪答：“回如一师叔……是……”

他的言又止太过明显。

见他作此反应，如一心一悸，不等回答，便快步踏草丛。

他将葱郁的蒿草一把拨开。

在海净半睁不睁、死不相瞑的睛映如一帘时，小沙弥带着哭腔回答：“是海净……”

听到这个名字，柳元穹霍然一惊，握剑的手颤了颤，径直走上前来，同样去看那人的脸。

如一没有理会他。

他定定望着海净的脸，耳畔尽是他的聒噪之语，零零总总的，没什么重，都是些不耳的闲话。

海净本就生得，一张脸白生生的，还未完全脱去稚气，凝结的鲜血，让他看起来更加小了，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儿。

但如一心里清楚，还有两个月，就该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了。

如一看上去从不在意。

但如一从来是记得的。

……。

如一心有烈火，面如寒霜。

他平静地愤怒着，平静地了决定。

若被他抓住，他会以其之血，祭奠海净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