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宁送他的通信手令，指尖在令牌纹路上徐徐描摹。

手令上还带着淡雅的杜鹃香。

他把手令贴在，神是难得的柔和。

只是这柔和中存了一困惑，好像连他也不清楚，他中这团没来由的柔和，究竟是因为什么。

耳畔遥遥传来一段对话，好像是被风从遥远的过去来的，声音茫茫的，听不很真切。

“……常兄，你以为，何为正？”

与他对话的少年坐在他面前，着半旧而柔的宽袍大袖，端庄地正襟危坐，一板一地答：“人间正，天为公。”

自己抬起袖，彬彬有礼地作“请饮茶”的手势，再问：“正邪何来差别？”

对面的少年捧起腾腾的茶杯：“正只得一条，阻且，邪千千万万，易且短；正求的是天太平，邪求的是独善自我；正大朝天，宛如中天之日，坦坦；邪前途未卜，宛如万古夜，执炬而行。”

少年顿了顿：“……虽说世人认定，正邪之间，火难容，但在伯宁看来，皆为，本质没有之分。”

记忆里的自己笑了一声。

那个时候他还知该怎么笑。

他问：“常兄是否将邪想得太过理想？”

少年不避讳自己的天真，坦然且虚心：“这只是伯宁愚见，难免浅薄。”

他并不作答，只是温声安：“浅薄是当真谈不上的，常兄莫要妄自菲薄。你不看重正邪之别，既是好事，也可理解：你有个剑走偏锋的师父，还有个有‘邪’之称的师弟，潜移默化，难免有些影响。”

常伯宁笑：“师父与如故又是不同的。韩兄要是拿这个问题问师父，师父定然会说，只要不肆意为祸，只修持己，那么三之异也只存于偏见之中；如故则会说，吾即正，与我不同的，都是邪。”

二人相视而笑。

对石榴树上的青年而言，这段记忆清晰异常。

……不明缘由的清晰。

鼻端拂过青草淡香，天边浮过一抹淡云，一切都是极柔和的样。

二人边还围着其他人。

因着师父趁他不备、偷了他一步棋，荆三钗又与他的师父冲虚君就“谁不要脸”的问题争执起来；师父指月君新近得了一张琴，坐在桃树，信手抚弦，弹奏二三古韵；燕江南饮醉了酒，倚在树草坪上打着扇纳凉；风陵逍遥君一手在前，一手背于后，与徒封如故切磋剑法，金铁碰撞，丁丁有声。

他则与常伯宁坐于一片喧嚷天地之中，面前是两杯淡茶，一壶香片。

明明有那么多人在侧，但他觉得，天之，地之上，仿佛只有他与常伯宁二人。

青年虽是陷回忆，也不耽误他对外界的动静产生反应。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