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

阿蘅是极度敛的少女，纵有绪，也只是自己默默消化，从不向他人发作。这是笃信“朕躬无错，罪在臣工”，喜迁怒的姬绍所不能理解的。

整个期，阿蘅像是染了寒症，心中一时冷，一时，忽而喜，忽而郁郁，在煎熬中日见憔悴。

姬绍为宽她心，把皇孙岐王承仪抱来陪她。

承仪快两岁了，是个早慧的孩，会说简单的话，唤阿蘅娘娘，意为祖母，显然是边有心人教过的。

阿蘅听了一惊，转更抑郁，问姬绍：“若这孩不如承仪聪慧，陛还会喜他吗？”

在的她看来，整个世界都对她的孩充满了敌意。一想到他生后会面临的议论和歧视，就忍不住泪盈眶，恨不得他永远住在她的里，避开世间的风风雨雨。

姬绍了解她的忧虑，一再安，“蘅蘅为我育的孩，谁敢看轻他？”又把拟好的王号给她看，“你来自湘楚，孩封在楚地可好？”

阿蘅垂首无言。

彼此都清楚，再显赫的爵禄，再广袤的封地也掩盖不了他血统上的严重瑕疵。

未来的楚王在一个冷肃的冬日降临人世，一生便没有声息，小小在稳婆手中迅速丧失温度。

阿蘅要看孩。

稳婆望了一守在床边的姬绍，得到首肯，才将洗净裹好的婴尸放到阿蘅手上。

阿蘅用脸贴贴孩的脸，确认他已离世，又数数他的手指和脚趾，一个不少。

虚弱稚幼的母亲把冰凉的孩护在怀中，用自己稀薄的温为他驱寒。

一室人皆无言。

最后，还是姬绍开，“让我看看他。”从她手里接过孩端详，婴儿眉目似阿蘅，是个极其漂亮的男孩。

真是可惜了。

姬绍将婴尸给近侍去妥善安葬，又伸臂搂阿蘅，“不要难过，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阿蘅避开他的拥抱，冷看他，“再生一个也是孽。”转背向他躺好，从此不再理他。

少女病卧床榻，终日仄仄，厌生，却总也不死。

忽一日，太峤来探望。

阿蘅讶异，“殿，您是怎么来的？快走吧，给陛看到不好解释。”

姬峤笑：“耶耶对我成见已，不差这一件事。”命人取来纸笔书案，放在她前。

“阿蘅，不要死。你想离开耶耶，有一个人可以帮你。只是她为人孤傲，早已闭门不见外客。你写几句话陈，写得哀恻些，我代你去投书，或许能博得她的怜悯。”

阿蘅拎起笔，想撰一首诗，又觉得无从言起，最终只录了一首骆宾王的旧作：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

那堪玄鬓影，来对白。

重飞难近，风响易沉。

无人信洁，谁为表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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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小时候读骆宾王这首诗，就觉得“那堪玄鬓影，来对白”一联难以负荷地悲凉沉重，今天用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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