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还能存着的私算来不过就那么几，收买起来能少费不少工夫。

果然，夏云姒递了信去，不过一日，家里就有信递了回来，将这位老迈太医的底细摸了个清清楚楚。

夏云姒便在翌日一早召见了他，边由他搭着脉，边曼声：“郑太医。”

“臣在。”

她语气轻飘：“我若来日需您与我一告诉皇上，我从不知自己有；亦或想禀明我有了，却需您说我胎像稳固，您敢不敢？”

郑太医一栗，仓惶拜：“娘，臣不敢！此等欺君之罪，臣……”

“听闻太医有个孙儿，读书颇是刻苦，立志仕。”夏云姒端起茶盏来淡淡抿茶，目不转睛地仍睇着他，便见盏盖与盏碰微微一响，他便又是分明的一哆嗦。

她只不见，续言又：“……然医者份卑微，纵使您了一辈太医，京中名师也看不上您；投位籍籍无名的老师门，您又觉得颇不甘心——也是，这老师好不好，或就直接影响他今后官能到哪一步了呢。您是爷爷的，自然想将他托付一位名师。”

她说着搁茶盏，盏底在榻桌上的那一刹亦有轻响，却未见他再打哆嗦。

他已听她还有文了，不再那般张，虽悬着心、摒着息，但也得以定住心神静等。

这便好，若他胆太小，她还要觉得亏呢。

夏云姒笑了一笑：“也是巧了，前两日我父亲难得得闲，去闹事闲逛，恰在一间书屋中碰上了您的孙儿。二人虽互不知份，却也相谈甚。事后父亲着人探了一探，得知我与他祖父竟也算‘旧’相识，便问到了我这里。”

语中微顿、颌轻抬，她眉目间染上了几许门显贵的傲然，居临地睇着郑太医：“我父亲虽不敌孔三千门生，教过的学生也有不少。如今在六、五寺的大有人在，投翰林的更比比皆是。他的门外从不缺远而来的学跪以求拜师，自己看上哪个学生想收的时候，倒是不多。”

房中静谧宛如山幽，夏云姒清晰地听郑太医的呼声变得极缓，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中，令他呼不畅。

她笑意愈，轻然一哂：“一时只顾着说这些闲话，倒忘了正事了。太医接着搭脉吧，不论形如何，都与我知会一声。”

郑太医微怔，旋即有所会意，一语不发地起，继续为她搭起了脉。

她羽睫轻垂，余光自还打量着他，见他中噎了一噎：“娘……有些大罪一旦为外人知晓。”

“明人不说暗话。”眸抬起，她清凌凌地注视着他，“有些大罪一旦为外人知晓，我自难保，自更无法保全太医。但我父亲从不是因为我才被旁人称一声‘国丈’，这般的大罪牵连不到他上。”

她循循缓了一息：“牵连不到他上，你我就是没命了，您孙儿也永远是他的门生。”

郑太医灰白的眉一舒，复又沉默去。

京中读书人吾不知晓夏国丈虽才八斗，收徒却刻薄得很。门学生但凡有两分懒怠笨拙，便要被逐门去。

他掂量了一番自家孙儿的本事……

勤是勤的，笨拙与否却要看与谁相较——和寻常读书人相比或许只好不差，然放到夏国丈门，放望去全是人，可就说不准了。

越是说不准，她这一句担保就越价值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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