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巡游江南，边儿的人拦都拦不住。他说一辈被困在京城没意思，非要以自己的双脚，踏一踏烟雨青石地，望一望十里桃堤，尝一尝余杭油酥饼，品一品姑苏荷叶茗，可谁知，却偏偏一脚错踏了某间医舍，遇着个媚桃医。

倒不是说梁公的眉，天然生得狐媚，相反，他好似是个玲珑剔透、翠玉天成的人儿，不饰任何的雕琢粉饰，只是朝着素未谋面的京城远来客，礼节地起笑来，梢里若隐若现、漾着的那一丝动人，像是温掌覆上了寒冰，捂了皇上的心。

那日，皇上舟车劳顿，正不适，恰逢路边的小铺，迎风招展着一块医旗。他便心血来了车，想瞧瞧这江南的布衣医，与专为天问诊的御医，究竟有何不同。他随意撩开了布帘，就叫那堪堪抬起、朝门望来的梁公，给瞬息迷住了心神。

眸中好似着烟云，淡而不经意，梁公轻声地问皇上：“公可是来瞧病？”

皇上顿觉通舒畅，浑的不利皆是好透了。不过他佯装病恙，朝梁公了。梁公问他何病，他却卖着关不答，非要待梁公为他把过脉后，再听医者的诊断。梁公无奈，便也听凭客人的意思。

皇上先是打量一圈窄铺的陈设，见了满目的木格药屉，哪里有宽敞且隐蔽的余地，供他把玉人抓过来轻薄？他又鼻尖，闻了一鼻扫兴的药石甘苦味，何有夺魄的魂香，萦绕着供他与妙人调？

帝王久居皇城，叫芳丛、莺莺燕燕的围绕久了，总以为天底所有人，总该第一就倾慕上自己，即便是清秀的男儿，也不该有例外。

故而他微些不满，向着梁公问：“先生这里，可有雅致的里间？我在家里舒服惯了，即便是瞧病，也不愿站在这柜边仓促求诊。”

梁公略一讶然，但转瞬又和而笑。前的公，周散着一贵气，一看就是有份、有来的，比之这江南小镇淳朴的本地百姓，自然是要金贵些，外乡人难免挑剔，也是有可原。

于是乎梁公款几步，挑指掀开了柜台后的青布帘，客气言：“里确然还有一间，是我平日里诊间休憩之用。雅致可谈不上，公如若不嫌弃，可随我问诊。”

这便是羊虎的开始，皇上嘴角浮着志在必得的笑，迈着大步跟了去。

“好香啊”才一屋，皇上便四无人地放心来，仗着同来问诊的客人不来里，便突地从后靠近了梁公，把个英的鼻梁贴到了人的后颈边上，如同细嗅一朵青莲般，尽着息。

梁公面微变，刚想转后退，却见那异乡来的公，又若无其事地快走几步，率先坐到了方木桌边，研究起那一鼎香炉来。梁公释然莞尔，方才那一惊，怕是自己多虑了。那位公指的，应当是他燃于里屋的安神香，香气确然芬芳舒缓，自己错觉被人唐突，实是有所误会。

袅袅青烟，自一朵柄的合莲中升腾起来，莲柄被持在一只观音圣手中，黄铜的圣手摆在桌案上，雕得是惟妙惟肖，从那刀线的匀刻中，隐隐约约、透些难言的慈悲来。正如梁公给皇上的觉，越是圣洁清净得一尘不染的东西，到了皇上这里，就越添些征伐玷污的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