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成全

林佑泽追来了，兄弟三人本以为行踪隐藏得很好，看来并非如此。

实则林佑泽会现在此地，也是机缘巧合，青衣大汉名为孟昭，叔父确是当朝二品大员。

官司打了不少场，孟昭却安然无恙，到仗势行凶，林佑泽已追踪其十数日，正巧在陇南境赶上。

林御风略一思忖，此时三人易了容貌，尚不知爹爹是否认自己，切不可了阵脚。

林御风也抱拳回了个礼，“原来是武林盟的林盟主，久仰久仰。”

林佑泽淡淡笑:“三位壮士当真不曾见过一个青衣汉吗？如此夜僻静之时，三位着夜行衣，来这山中密林作甚？可否告知一二？”

林御风:“不瞒林盟主说，我们兄弟三人路经此，见到通缉捕文上的画像，想趁夜时查访那个杀人，赚些赏银傍。”

林佑泽走近几步，又:“三位可知那杀人的真实份？那人姓孟名昭，乃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嫡亲侄，纵使被捉衙门，定也能全而退，落不监去。”

林御风颔首:“多谢林盟主告知，若是我们兄弟擒住那，豁去赏银不要，也将他就地正法便了。”

林佑泽叹了气，“在并无此意，三位壮士若是擒住那，也该送官法办才是。与那些教中人为伍，终归不是正途啊。”

林佑泽已将话说得如此明白，林御风也不愿再多遮掩，索撕了人面。

汪梓玉和邱晓路齐声:“大哥！”

林御风跪行了叩拜大礼，“爹爹在上，受儿一拜。”

林佑泽语重心地:“风儿，也该迷途知返了吧？”

林御风看看汪梓玉，又冲邱晓路笑了笑，“爹爹，怎知儿走的不是正途？”

“此二乃是教中人，教还不算邪门歪吗？”

林御风轻轻摇，“爹爹错了，教之中，也有正义之士，正之中，亦有十恶不赦之人。那孟昭作恶多端，通天教主将他逐教去，可衙门里的公理法度何在？还不是让他逍遥法外，又再害人命？若依爹爹所言，将那孟昭送至官府衙门，县官大老爷敢治他的罪吗？我们将他私惩，惩恶扬善，保佑一方百姓，行的不是侠义之事吗？可见公义不在衙门，不在朝堂，更不在武林中的名门正派，而是在人心念方寸之间。”

林佑泽僵立无言，一时竟无法辩驳，汪梓玉跪在林御风侧，泪:“大哥说得好，弟弟们追随大哥，绝不起恶念，行恶事。”

邱晓路也屈膝跪，揽住林御风的肩膀，“大哥，咱们的没错，那恶贼就是该死，大哥切莫离弟弟们而去啊。”

林御风握住两人的手，笑:“快起来，你们两个跪什么？我跪爹爹，天经地义，你们先起来再说。”

汪梓玉抹去角落的泪，向林佑泽:“林盟主，我们虽教，却从未过伤天害理之事，如今我和三弟已脱离通天教和天乙教，誓死追随大哥，绝计不再回去，还请林盟主成全。”

邱晓路也焦灼地:“林盟主，我们和大哥早已定白盟，此后要终生相随，若违背誓言，可是要天打雷劈的。林盟主是天的武林盟主，这信义总是要讲的，不可背信弃义，还是速速放我们离去吧。”

林御风泪笑了，“三弟说得对，大哥怕天打雷劈，断然不会弃你们而去的。”

林佑泽仰天叹，心中五味杂陈，“如此舍家弃业，值得吗？”

林御风再次行叩首礼，哽咽:“儿愧对爹娘养育之恩，无奈早已，为了弟弟们，都是值得的。”

林佑泽转过去，低声:“罢了，罢了，逢年节时来看看你娘，尔等便自去了吧。”

林御风心温，颤声:“多谢爹爹成全。”

汪梓玉和邱晓路大喜之，也一起行了叩拜大礼，“多谢林盟主。”

邱晓路抱住林御风，“大哥，我的好大哥！”

林佑泽摆了摆手，大步而去。

林御风扶着弟弟们站起来，抱在一起，“走，大哥带你们吃酒去。”

汪梓玉甜甜笑:“天还没亮，哪有酒家开门啊大哥？”

此时东方渐亮，天微明，兄弟三人相视而笑，携手并肩而行。

邱晓路:“大哥可歇得够了？今日大哥在中间可好？”

汪梓玉:“大哥的玫瑰膏可还有吗？上回瞧着剩得不多了。”

林御风:“胡闹，说正经事的时候，提这些之事作甚？”

朗的笑声中，三人的影渐行渐远。

这一场十二年之约，无关正邪，无关名利，无关风月。

正是，金风玉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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