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富贵何所望

姬澈一病十余日，倒给了阿霁静养的机会。

她到底年轻，持家务时锻炼好。得益于赵乃谦的心医治，三五日后，便可地活动。

柔仪殿房间很多，阿霁无聊时，好奇地一间间串了看。

寝阁里有盈满珠翠的妝奁，箱笼里颇多清雅玩，架上书册里遗留着簪小字的批注，秀气的字迹一望可知自女之手。虽然逐日有人打扫，却总显得冷清，好像尘封许久，新近才启用的样。

“这里以前住的谁？”她问近服侍的杜媪。

杜媪是赵乃谦派到她边的，人颇和蔼，擅梳与制衣。阿霁经她装扮了，褪去服的野趣，尽展与她十七芳龄相称的艳。

杜媪答：“这是贞顺皇后的旧居。贵人娘能住这里，可见陛真的很你。”

“皇后？”阿霁扬起眉。新周立国以来，还没有过在世的皇后。

“陛当秦王是王妃呀，薨得早，陛登基后，追封贞顺皇后。”

“号称贞顺，想必对陛意重了？”

杜媪叹了气，“可不是。不瞒娘，我从前就是服侍王妃崔娘的。她对陛何止，本就是为陛而死的。”

“挡刺客？”阿霁的思维很发散。

“是难产，一尸两命。陛少年时，比现在风，姬妾很多。他一幸姬妾，崔娘就不开心。久而久之，陛就不喜了。崔娘怀胎八个月时，陛在她底幸了她的侍婢。崔娘气得当晚发动了，折腾了两天生不来，死时睛还是睁着的。”

杜媪回想起当年状，频频拭泪，“那个小婢后来倒是得意了，前年封了贵妃。陛有时候，真是——”她摇摇，不敢说天的不是。

阿霁暗想，这崔娘到底有多糊涂，上这么个昏君，还搭上一条命。

只听杜媪又说：“自那以后，直到如今，陛膝一直没有儿女。”

言之意，姬澈妾灭妻得了断绝孙的报应。

阿霁不禁微笑，觉得这老媪十分有趣。

杜媪却以为她笑是因为看到了机遇，“贵人娘圣眷如此隆重，有是早晚的事。若能为陛诞一儿半女，那可就一飞冲天了。只是您要记住一，陛最不喜嫉妒的女。崔娘就折在这里了。”

嫉妒？

阿霁自问不是嫉妒女。

先前，徳骏在平康里颇有几个相好。其中一个叫檀娘的听说他娶了阿霁，打扮得枝招展，愤愤找上门来。让一个如此嚣张，娅娘笑她驭夫不严。

可是徳骏说，相好一场，忽然断绝往来，也太无了。阿霁觉得有理，便不禁他时不时去问旧人。

这些天，阿霁的确在思考逢迎姬澈的办法。唯有讨得他心，才能保住徳骏的命。可在他面前提徳骏，必然会招致他不喜。

崔娘的藏书里，倒有几本《杨妃秘史》、《合德外传》，看来这位痴女也研究过前代妖妃如何惑主。

阿霁拣了一本，坐在蒲团上看。

赵乃谦来看她，瞥了一书封，笑问：“娘读书有心得否？”

阿霁叹气，“对着新人思旧人，新人总是不喜的。”

“所以，”他提示她，“有些话不妨请别人带到。”

阿霁便期待地看他，“赵先生，你能否——”

赵乃谦最怕与她对视，那漉漉的目光总会搅起他心，久已沉淀的一些绪。

“我不行的，要找陛的信臣。听说越国公很同尊夫，多次为徐校求。”

阿霁眸一冷，那不是个为虎作伥的佞臣么？不是他逢迎上意，自己夫妻何以落到今日境地？

然而赵乃谦却说：“越国公为此一直自责。”

勋贵当中，越国公杨仁礼是个异数。他前半生征战沙场，手冤魂无数，总觉得造业太重，没想到卸甲之后，又添一桩罪过。

娅娘时常往来公府，仁礼对她印象不佳，连带对阿霁有偏见，以为也是个凭钻营的蠢女。既然皇帝有心猎艳，他乐得成全一对背徳男女，可从来没打算拆散人家恩夫妻。

这天在兴庆萼楼前遇到阿霁，他不禁止步。

阿霁也姗姗向前，好似有话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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