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起的军旗，旗面随风肆扬，每一面上都是清晰可见的硕大“卓”字。

那一面面，皆是云麟军曾经的帅旗。

护拥着这数百面军旗的，是三倍于其的云麟军武官。他们无声地列队于卓少炎此行的必经之路两侧，在看见卓少炎一行人后，无声而有序地翻，解盔夹于臂，一手振甲后剑，立得笔直。

站在他们最前方的，是江豫燃。

卓少炎在上看见了这数百面帅旗，看见了江豫燃，又看见了站在他后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她没有停，他们也没有挡住她前行的路。

在她行过他们阵列前时，江豫燃率先单膝跪，而后他后众人亦纷纷单膝跪，俱以军礼参拜，而后以目光相送。

从始至终，他们无一人声。

然而他们无声的目光与动作，已尽了一切。

待行至他们只能看见她的背影时，卓少炎才微微低垂，看见她在鞍辔上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变得极青极白。

在宝和殿面对英嘉央时，她未落泪。

在读沈毓章给她的信时，她未落泪。

此刻寒风袭上她的面颊，卓少炎无声地拉起披着的大氅，将它覆在面庞上，过了许久，都没有放。

戚炳靖在她旁，见状，无声地伸手，将她的缰过来，引她的坐骑离自己靠得近些，稳稳前行。

……

人一路疾驰，金峡关，只在途经陈无宇大营时歇了一歇，然后一日不停地继续北。

蹄踏大晋疆域时，浅雪将将没过蹄盖。待到晋煕郡时，雪已过蹄踝。

鄂王府门前，戚炳靖吁止坐骑，翻背。然后他转，不由分说地掐着卓少炎的腰将她从上抱来，让她的两只脚踩在自己的靴背上。

“你的履底太薄，踩着雪，会着凉。”戚炳靖在她耳边说，本不顾周遭一众人的目光。

卓少炎脸上有些烧红，却没挣扎。她在他怀中抬起，望向鄂王府的门匾。一样铁画银钩的大字，一样的雪轻飞，从冬到冬，往返跋涉数千里，她终又回到了此。

沈毓章说，大平是她的家。然而此时此刻的她却觉得，此也是她的家。

苏郁领着小厮婢女们在王府正门接迎，看见这一幕，便吩咐让人去抬辇，上前笑着：“王爷，不如让英王殿乘辇府？”

戚炳靖则：“不必麻烦。”然后又将卓少炎打横抱起，迈着大步往府走去。

苏郁叫人跟上去伺候，自己却未动，仍站在府前，看着方才一直侍立在一侧的顾易，微微笑意。

顾易亦瞧见她了，亦微微笑着，缓缓对她一揖，有礼地了声：“苏姑姑，顾某又来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