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许久，他终于睁开，看向立在榻前的女，低声说：“跪在广德门前的臣们，怕是早已饿坏了罢。”

英嘉央稍怔，而后轻叹，：“父皇，可真想清楚了？”

太上皇帝翻面，再未发一字，只抬手朝后挥摆了两，叫她退走。

她遂行礼，而后转步殿外。

……

昭庆的辇乘停在广德门外。

天已黑，八个侍手持灯，在前引路。英嘉央缓缓前行，一路步至众臣跪着的上。

有侍声告众臣昭庆驾至此地。众臣遂行叩拜大礼。

英嘉央并未叫平。

她行至跪在众人之前的狄书驰边，：“狄卿，抬起罢。”

狄书驰抬，底满是血丝，面因饥劳而显得青黑。他哑声：“公主殿。”

英嘉央：“文臣素来弱，已饿倒了不少。狄卿还要率众在此跪多久？跪到没人能再跪得住为止么？”

狄书驰不言。

英嘉央：“狄卿以为此前沈将军当廷求尚本，是挟权相，故而以为今日亦能挟众臣迫皇帝杀了自己的外叔祖父，是不是？”

狄书驰仍不言。

英嘉央：“本之所以当廷应允沈将军，非因本畏沈将军之权势，而是因本亦心着他。然今狄卿伏阙谏诤，皇帝向众臣低、杀英氏宗室，以为自己当真是为国？”

狄书驰神坦，：“臣此举是否为国，自有公论。然成王误国，又有谁人能驳。”

英嘉央：“今宗室分封四境，若闻皇帝在京大杀宗族，国中岂得安宁？北有敌大晋虎视，若大平，边境岂得安宁？一旦外俱，又有多少将臣、兵卒要血洒疆场、埋骨它乡？狄卿要杀成王一人，却有没有想过会有多少人为成王之死而陪葬？狄卿还敢言称自己是为国？”

狄书驰皱眉，一时竟无言。

英嘉央：“诚然，成王犯法，若不伏罪，忠良难以平冤，王难以得正。本与太上皇帝相商，当褫夺成王爵位，将其贬边境，为过去六年间因朝廷昏聩而战死北境的数万将卒修碑筑墓。此对成王而言，与死又有何异？然此对国而言，足可忠良，足可正王。”

英嘉央又：“狄忠武公当年以报国，是为平天之。狄卿是真忠臣，既然一心向国，必能想通何谓为国之上策。”

英嘉央注视着狄书驰，最后：“太上皇帝不忍见众卿饥劳，已命人备了膳放在宝和殿前。狄卿何不随本一，领众臣前往用膳？”

她话音既落，便不多一字，等着狄书驰回应。

城之夜肃静，于无声中似有千古之回响。要守江山不破，有明正之君王、舍命之忠臣尚不足够，还须君臣相知、相互谅、妥协与屈从。

良久，狄书驰的前额重新叩于地砖上，他答称：“臣狄书驰，谨奉公主殿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