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不急亦不，茶楼里外他都已安排打好了，没人敢疑成王边的人。她就算不肯喝这茶，他上还带了刀和绳。无论如何，她今日都不可能活着走这茶楼。李惟巽是郑劾手中的线，她同江豫燃意笃，江豫燃既为卓少炎那般信重，顾易便留不了李惟巽的命。

顾易不信李惟巽，不信江豫燃，甚至连卓少炎都不能尽信。他想，他这并非是心狠手辣，他这是不容有失。

李惟巽怔然片刻，轻声开说：“这茶，是产自成府路的茶罢。”她又：“我家便在成府路。从前年幼，茶每每开满山时，豫燃都会带我骑去看。”她的底晶莹透亮，问：“听顾大人的音，家也在成府路罢？”

顾易没有什么家。他至亲早逝，这辈没过什么旁的人，也没被什么旁的人过。他十五岁那年投军，甫上沙场，被数刃，失血昏迷，后来是被裴穆清亲手从死人堆里拎来的。从那之后，顾易便认为他的这条命，也不该是他自己的了。裴穆清立忠正，将心赤胆，顾易自此奉之效之，从无二意。

李惟巽提到江豫燃时的神，净如雪，仿若伸手一，就会化没。

不知缘何，顾易竟在这一刻想起了戚炳靖在得知卓少炎份时的神。顾易不知江豫燃对李惟巽的意有多，但若能叫李惟巽心念若此，必不会浅少。

江豫燃一铮铮骨，在北境舍命抗敌、血伤无数，如何能想到他挚之人为了护他命而踏上歧路，更将因踏上歧路而丢了她自己的命。若叫江豫燃这样赤胆向国的好儿郎得知李惟巽之死讯，他又将什么样的神。护国安民，到来竟护不住自己心的女人。

顾易有一瞬之迟疑。

他听到有人对李惟巽说：“茶不必饮了。李大人，你走罢。”

竟是他自己的声音。

竟是何其不可思议。

直到李惟巽离开后，顾易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既能成事，亦能败事。

……

景和十六年末，李惟巽自豫州归，即至英肃然与郑劾举发了卓少炎将起兵谋逆一事。

雷霆骤降，风雨来，大势将倾。

顾易连夜修书一封，找到戚炳靖曾同他说过的那二人，让他们即刻快加鞭送信至晋煕郡鄂王府。

然后顾易再回成王府，面对盛怒之的英肃然，言：“云麟军既已不能为我所用，殿若杀了卓少炎，晋将谢淖大军又有何人能制？北境必定大，殿图大位之计亦将殆矣。属以为，不若留她一命。大晋鄂王曾要殿割以求和，殿何不推就其意，今将卓少炎送到鄂王手中，邀其兵南，助殿一举登大位，再割北地以换和书。此为一时求全之策，待殿大事既定，再施计挑唆大晋诸王，必能坐收渔利。北地数州及卓少炎，不怕不能再回殿手中。到时殿对她要杀要剐，皆随殿之愿。”

……

景和十七年正月初十。

大理寺狱，囚牢积，顾易乌靴雪底浸透了脏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