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周怿。

她瞧着他英俊的侧脸，心如羽拂过，转就叫侍去备一碗解暑汤。

料她在兵事上有多熟，于事上便有多懵懂。

当时太后板着脸问：“祖宗传来的东西，如今是哪个不的摔破的？”

夜半时分，二人睡得正熟，却被疾如惊雷的敲门声震醒。

多年来一直被小心珍护。因件不算小，纵是太后曲意讨好她的侍们有心帮忙，这事也到底没能在太后面前遮掩过去。

……

少年耳后隐约有红意漫，却十分执着得将她的手握得愈发了些，一双更是极其认真地盯着她，继续说：“臣今日替殿受罚，也是想要让殿知，这世间男中，除了有陛疼殿之外，臣也疼殿。”

她本上前认错，不想却有一个少年比她更快地跪了去。

他喝了几汤，神稍缓，然后回答她：“公主殿自有陛疼。然而每一次陛为了公主有违规朝制，都会受到外臣谏责。陛之难，殿亦当谅一二。为人臣者，理应为君分忧。臣今日替殿受罚，亦是为陛解忧。”

待他起回太后宮，借偏殿更衣拭汗再来时，她用送这一碗解暑汤借，近前与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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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让平日里严谨低

她看清替她跪在地上请罪的少年，脸不禁红了红。

她一时只觉也没什么可再多说的，闷声伸手去取那碗，可手还没碰到碗边，便被他一把拦握住了。

少年说完该说之言，又抬看了看她，沉默片刻，端着碗将汤一气喝完，然后将碗搁。

英嘉央神半晌，才动了动目光，收回遐思。

然而这便是他。沈氏家风如松，如厚岩，他诸行诸举，绝不会有损这三百多年的望族门楣。

“为一人心动……就好像你的心被挂在了他的上，你的喜怒能够被他轻易牵动，可你又会觉得很安心。你会想要同他亲近，却并不是为了求得什么。”

因看在沈氏的面上，太后终究也未真的重责他，只是罚他在殿外跪足两个时辰，自省己过。

“是臣失手，犯了大错，还请太后惩。”他伏地叩首，语甚恭敬。

……

须臾，她垂目光：“多谢殿解惑。”

当日正逢月初，沈氏夫人有诰命，例觐见太后与皇后，因侄辈有在伴读的，便也叫他们过来一并请安说话。

“还请太后重罚。”少年说，从始至终端方循礼，连都不抬一寸。

“你为何要替我受罚？父皇疼我，若知我犯了错，必会为我向太后求，我也不会真就被罚的。”她对他说。

卓少炎听了，若有所思。

就听他再度开：“臣以后，能不能同陛与太后一样，唤殿‘央央’？”

当时正逢炎夏，真跪上两个时辰亦是十足受罪的事。她压不住心愧疚，每隔一刻就悄悄去殿门看一在殿阶跪着的少年。

太后瞅了瞅他，似乎亦未料到，于是颇无奈地叹了气，用力将拐杖向地上一拄，斥：“这一辈的朝臣侄中，就数你平素行事最为稳妥，今日为何如此不知轻重？”

他所言句句在理，她轻声应了，然而心里面却有些闷闷的，说不清是因他耿直的谏言，还是因失自己所望的绪。

“殿。”少年清了清嗓，似乎这大不敬的动作令他自己也很是不自在。

她的手被他攥在掌中，她却觉得他攥着的分明是她的一颗心。

她的心一得飞快，看也不敢再看他，意识地就想将手。

……她又有什么可额外期冀的呢。

是夜，戚炳靖理完封地政务，如常来卓少炎这边宿。

侧首去顾卓少炎，想到她方才问的话，想到今晨沈毓章转述的她这些年的经历，想到她以大好韶华尽付这漭漭沙场，又想到她以一纸婚书定来的谢淖及其大军，不由心生怜惜之意。

他端端正正地跪满了两个时辰，跪到最后衣裳由里到外都了，可肩背却从始至终未曲未弯，一如他沈氏刚正的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