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章叩首

而沈氏三百八十年的忠君祖训，于沈毓章而言，却不啻于噬心之枷锁。

沈毓章脸朔青，指节泛白，持剑却无语。

而他合了合，又睁开，声音镇定而冰冷：“我愿镇豫州，上便草请命书，劳你携带回京，呈至兵冯大人案前。”

至景和十五年，卓少疆总兵六万，侵大晋疆域，灭四座重城，残戮五万晋俘，一役震动大平朝野上。

裴穆清戎一生，至老亦是骨铮铮，然面对他时，竟语意宽和他：“北边的仗难打。陛见不得沈氏英才落得个兵败的场，于是才有了这旨意。你既有报国之心，便镇南疆又何妨！”

此后三年间，卓少疆请旨募兵，建云麟军之旗，率军多方转战，击退了十数次大晋南犯之兵。

武官却说：“裴将军既没，朝中无人愿往镇豫州，唯独成王连夜举荐中书令卓大人之卓少疆为帅。卓少疆虽未经兵事，亦未试科、仕，但陛看在成王的面上，破例命外臣制诏，拜其为将。不日前，卓少疆已领兵二万京。纵是沈将军飞递表于兵，亦不过徒劳而已。”

弹指的功夫，剑锋便已抵上戚炳靖颈间。

夜里回营，他了灯烛，自南边以来一回提笔给沈府去了信。

明堂拜将，皇帝亲自降阶授印与他，而他着这浩天恩，只得生生地压了一腔血。

宵小之辈登制令，若此以往，国终将不国！

十年的忠君祖训，令将军想反却不能反，只能借少炎之力谋己之志。而将军怒意之源，正是了外人不可见之悖逆之举的将军自己。”

……

儿不肖，不敢有污沈氏世代忠正之名，然沈氏之所以为今日之沈氏，不在乎愚而忠君，而在乎拥明主、正社稷。

集州大营

边前夜，他特意往拜恩师裴穆清，向其辞行。

他盯着那四字，突地爆血丝。

试问忠昏君而戾天，此忠是谓何忠？！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老师。

南疆军中，沈毓章闻报，对近卫：“我辈能这等年少英雄，裴老将军泉终可阖。国朝能有这般勇臣良将，是边民之福。陛能信之、重用之，更是万幸之幸。”

“……卓少疆坐里通敌军，杖毙于市。”

既是她的胞兄，必当不会令人失望。

远在南疆的他，知悉此已过了一月有余。

话毕，裴穆清亲手为他佩剑，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今之国朝，早非太祖、世宗、仁宗三朝。

然而仅过了一年多，又一封自京中递来的邸报，狠狠地将他所怀抱的信念与期冀彻底敲碎。

皇帝御笔旨：卓少疆迁拜上北将军、封逐北侯，督大平国北十六州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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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模样后面，分明是另一张他更熟悉的女面孔。

“沈氏”二字，代表了数十代先人以历朝仕之政绩武功而铸就的显赫荣耀。

卓少疆？

六年前国之北境风雨飘摇，他登第武状元，主动请缨北镇边疆，然而奉来的却是提兵南边的一圣旨。

良将冤受戮，疆土又何人可守镇之？

虽然，儿既奉沈氏之名，绝不谋不忠之事、以累沈氏一族，然为社稷万民计，儿亦难为忠君之事。

……

望双亲其明之。

印在邸报上的这四字，便是裴穆清以命相抵的罪名。

大平景和十二年十月，镇豫州的裴穆清兵败回朝被斩。

如此想着，他便未再纠结。在将武官送走后，他一寸一寸地把那张邸报叠成一小方，收甲衣最靠近心的位置。

这一回，他无惊亦无怒，只是一人纵营，寻到一开阔野地，凝望着北面连绵起伏的山峦，思了许久。

“畏战不守”。

来送报的兵武官看见他的模样，顿忧惧，不自觉地退后数步。

陛仁昏，庸臣当，贤才苟活。

铁剑鞘，鸣音铮铮。

大平朝野文臣武将，谁人不慕沈氏门楣。

大平景和十二年岁末，卓少疆于豫州一战扬名，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大平北境之败势。

他沉思片刻，将与此人相关的记忆自脑海尽数捞起，倒也拼凑了个英武的年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