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她，轻轻握住她持笔的手腕，颇意有所指地问说：“函中所书‘故日旧’，是何时之故日，何等之旧？”

戚炳靖又责：“杀之前，也未问问和畅回了那人什么话。”

诚念故日旧，愿聊叙往怀。

阅毕，戚炳靖收起此函，缓缓：“两军相持、血战在即，为将者能有如此从容之气度，果然不负大平沈氏近四百年的名门风骨。”

周怿想了想，终于声：“末将派人回晋煕郡再问个清楚？”

建初十三年，大平北境飘摇不安，镇豫州的老将裴穆清兵败回朝被斩，大平举朝将臣无一人愿往镇豫州。时大平中书令卓亢贤之、年仅十七岁的卓少疆为成王英肃然所力荐，奉旨挂帅北上，提兵二万豫州。卓少疆善骑，作战重方略而不拘古法，用兵果断，于豫州一战成名，自此留镇大平北境。此后三年间，卓少疆请旨募兵，建云麟军之旗，率军多方转战，击退了十数次大晋南犯之兵。如此之年少英雄，声名遍传大晋国中，为大晋南境众将兵所忌惮。至建初十六年，卓少疆总兵六万，侵大晋疆域，灭四座重城，残戮五万晋俘，狠狠给连年犯大平疆土的大晋帝臣立了一杀威。

周怿于心中默默。

三日后，大平金峡关守军遣使叩营，递函于卓少炎。

“如此人，竟存于世。”戚炳靖目光不移，慨然叹。

——倘使世间人皆如是，男儿颜面当何存？

岂知过了许久，戚炳靖都不曾收回目光。周怿久候无果，不由在侧敦促：“王爷？”

君其明之，毓章再顿首。

……

“沈氏之人？”戚炳靖显然听说过此人，由是追问。

……

周怿再度望了一望卓少炎披甲而立、尘灰扑面的侧影，心实在不能苟同这句评价，亦实在不能勉自己附和此言，只得谨慎地闭上了嘴，不再促。

“何至于就将人杀了？你也过于谨慎了。”戚炳靖一面走中军大帐，一面轻斥后之人。

他遂饶有兴趣地站起来，走去捡起她搁在一边的书函，展开细阅。

毓章顿首卓氏少炎足：

昔别于讲武堂，六载不晤。今闻君音，无恙，幸甚。

周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卓少炎手中笔锋一顿，然而并未说什么。

六日后，金峡关外，两军之前，吾当置酒以待。

他遂自知多此一问，当不复再言。

是时，她正于帐中聚会神地勾勒金峡关关城之防务全貌图，闻报后接过来函简单一阅，然后随手搁在一旁，继续手中未完之事。

“罢了，何必再节外生枝。”戚炳靖摇了摇，“料想和畅必知该如何应对。”

她应了一声，以示肯定。

台之上，女人持剑侧立，发束，肩背直，英姿。

她无言片刻，而后抬，脸沉凉如冰，回答：“昔日，我与他曾共同治学于讲武堂，奉教于大平名将裴穆清将军座。”

周怿又问：“与大平成王之前约，王爷可还要守诺？”

如此人？

……

戚炳靖停住步伐，转望向不远的台，眯着反问：“你说呢？”

周怿跟在他后面慢步走着，默声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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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少炎一面制图，一面答他：“大平金峡关守将、折威将军沈毓章。”

戚炳靖于帅案之后抬，问她：“何人书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