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我什么都不知。”小白老实说。

“你很有良心，我一生遇到那么多人，同床共枕临死前里却只记得你这小家伙的脸，把他们都忘了，”老人，“小东江旁勾阑里，《牡丹亭》演到那一场了？”

“知知了。”

他说着说着，咳嗽了两声，小白也害怕起来，他不知朝代是怎么回事，也不知大顺、大西与关外蓄势待发的金人，只是冥冥中觉得，自己没办法再连温的拥抱中，没办法再靠奢侈的、不德的梦活着了。

“她整日抛面，怪可怜，”老人吐了一痰，小白赶忙用秽盆接住，“你若不回家，就像我这样，虚耗了青，最后连个孩都没有，躺在无人知的地方等死，人譬如一支燃的蜡烛，自娘胎里来时，便燃着，有如同青葱、漂漂亮亮、大火明亮的时候，但总是要越烧越短的，最后矮矮的，化成一坨，火光也渐渐熄灭，不知归。”

“听说他去年冬天在京师问斩了，”老人说，“崇祯十年左右，他中的士，我当时去过京师，那时脚尚好，也没老的这么厉害见过那人一面，很年轻，黑黑瘦瘦，不比你这样白净，得也难看，不过人家有才能，我当时还慨，你说这江东数年来，怎么了这么多才？中了士，将来前途真是无量，说不定能阁拜相，谁知他竟心如此狠毒，毒死了张溥，气的皇帝亲自打断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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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

“吃了，在望江楼吃的呢。”

“哈哈”老人摸摸小白的，“我不说这些了，你听不懂，来前吃饭了么？”

“张溥是复社的大王么？”

“你自己么？”

小白为老人买了窝与米粉，心里七上八的回到了望江楼后的草棚之中。

“还早，还早，”老人喃喃，“阿歌，大明要亡了，你知么？这一场烟、一展宴席，不知从何开始，一百余年了，秦淮河边的丝竹，京师白河上的画船，西安城里的箜篌，《牡丹亭》，《弁而钗》，《金瓶梅》，《女王后》等，你都听过么？丝弦讴哑，哝哝的，枕席间、梦醒间、良辰景、山石——都要让刀剑劈碎了”

东弟的舞台，我听说——有个叫吴昌时的，你可知？”

“我怎么知呢？阿歌，若见了兵，一定要跑，不要再傻傻的向人笑，你可知了？你这样的少年，若被抢军营中，是死都逃不来的，你莫以为我是玩笑，外面来的兵不比本地的老实，他们不是人，是野兽，是让烽火烧着了上的血、靠吞吃同类获得片刻愉悦来掩盖心剧痛的王”

“竹苑要没有了么？”小白小声问。

“我路过时，听见那句‘赏心乐事谁家院’。”小白回忆。

“阿公，你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