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气的样完全是个小孩，背对着梁如琢，只能从后侧面看见一半鼓起来的脸颊。梁如琢喂他吃饭，他抱着不声，没关系，反正术前要求空腹，提前饿两顿也没关系。

　　另外的手术室里两个和文羚同时去的房缺病人一个小时就来了，大包扎着绷带，还能和家属说两句话。

　　“不要，我只吃家养小羊，鲜无公害。”

　　我在乎。梁如琢把那丛杂的凌霄买来，让人移植到自己家的园，笨手笨脚的工人碰掉了骨朵，梁如琢赶走他们，亲自去搬，用掌心护着尚未盛开的苞，捡起飘洒的落叶，洁白的衬衫蹭满了泥土。

　　文羚在吃大哥买给他的荠菜小馄饨，抬对他笑：“如琢？”他笑起来像只眯的小狐狸。

　　护士小检查完留了一块备用的刀片，梁如琢给他刮，文羚羞臊地闭着睛，梁如琢故意拨他的小鸟，许愿一年后能吃上荤菜。

　　梁如琢说，这画就是嫂画的。

　　他哥很疼他，有时候会替他写单词罚写，替他暴揍要钱的氓，父母也恩健在，他在学校考砸了试，拿着卷回来找大哥冒充签字，因为老爸很关心他的成绩，人生的每一步都替他好了规划，不需要他费心摸索。对了，明天是他的生日，大哥送了他一台法拉利，朋友们的礼堆满墙角，每一个都挂着写上梁如琢名字的贺卡。

　　护士赶来告诉他手术完了，他顾不上蹭净上的泥土，像年轻的愣小那样冲病房。

　　文羚去时，他单膝跪吻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后来就站在门凝固住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他默数着秒数伫立在人往来的走廊。

　　文羚又委屈地红了睛，吝啬让步，说那你不可以为了讨好他把我的东西扔掉，我也想在家里陪你。他像只小动在怀里蠕动，梁如琢与他十指相扣，哄他放心。如果文羚真的离开，他也许不会再有别人的力气。

　　那么他臆想来的是从哪里开始的？

　　“嫂？”他脑袋发昏，他妈的糟透了。这称呼糟透了，他想换一个，想了很久，脑里毫无秩序。

　　“嫂，别不要我……”

　　大哥叫他到边来，揽着他脖颈得意，你嫂喜，我大价钱回来的。他看梁如琢脸苍白，皱眉问他，在学校挨欺负了？

　　他更生气了，把梁如琢扶在他腰间的手抖去。梁如琢捡起地上写满字的纸片，一片片拼起来想看看他写了些什么，文羚才转住他的手，睛红成只小白兔，一扑怀里，轻飘飘像怀的云，淅淅沥沥雨打了衣襟。

　　那位女士把探窗外，回答他，医院扩建，那面墙正在被拆除，藤东倒西歪零零碎碎，没有人在乎它们是否盛开。

　　手术当天迟迟没太。梁如琢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手术室门的，只记得昨晚他们睡同一张床，文羚吃了助眠药，在他臂弯里睡成一只打鼾的小羊，他把怀里人抱住，和他说了一整夜的我你。

　　推门却见大哥坐在沙发里，叼着没火的雪茄看了他一：“回来了。”

　　“怎么了？”文羚翘着细白的，嘴里叼着小勺，“没考好吗，我可以给你冒充家签字喔。”

　　那一架凌霄是五月二十号开的，香气馥郁，藤条上挂着橙红的五，一共开了二十二朵，文羚托腮数了两天。他穿着病号服趴在窗台探，问底砌墙的工人能不能摘一朵给他。

　　被推手术室时他张僵得几乎只有睛能动，如琢站在走廊，像座眺望的木雕，他去时如琢怎么站着，来时如琢还那么站着，姿势和神都未曾动过。

　　梁如琢踩着嫂卧室里的骆地毯，觉得脚升起一寒气，浑发冷，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扯开衣领，肩膀上却没有文羚用镊砸来的伤疤。

　　他抓住一个法国女人，问窗外的凌霄开了吗。

　　文羚像看外星人那样看他，笑得睛弯成一条线：“你在说什么？我不会画画。”

　　“那你去外边找。”文羚拉脸。

　　细密的雨无地敲他的，他坐在矮墙边烟，烟雾被雨打碎，发淋淋黏住脸颊。他给过文羚许多承诺，唯独烟这一条他屡屡犯禁，烟草使他暂时放空大脑，他厌倦了等待，把烟丝扔嘴里咀嚼。艺术家可以是疯，但没人说过艺术家的家属也应该是疯，他想念油画颜料的气味，丽的少年会在充满颜料和定画气味的狭小房间里拯救他。

　　“我饿太久了，这样去我会坏掉的。”梁如琢亲了亲他的嘴，“动不能期吃素。”

　　工人又叫他家来摘。

　　他把嫂吓坏了，脸煞白拍门喊大哥来救他。大哥走过来，站在门外重重敲门骂梁如琢，臭小别欺负你嫂了，他胆小。

　　工人见他得好看，故意逗他让他自己来摘。文羚为难地皱起眉。

　　他

　　陪床的家属们认识梁如琢，他们其中有法国人和德国人，用各自的语言向梁如琢攀谈手术室里那个孩的病。

第57章

　　大哥舒服地靠在沙发里，脚搭在茶几上，给他炫耀墙上的一幅调油画，悬挂在他们两人甜相拥的结婚照旁边。梁如琢认那是文羚画的炽与。

　　然后被几个护士拖起来，检查过说是疲劳过度，医生问他你是不是想过劳死，梁如琢摇，立刻被床里扎上吊瓶。

　　“嫂。”梁如琢怔怔扶着门框。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有神。

　　文羚拽着他的衣袖，弱声嘀咕，我死后你也不可以喜别人。梁如琢他的，这小鬼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咩。”

　　梁如琢把嫂拖浴室锁上门，掐着他的脖质问：“你不是和我结婚了吗？”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梁如琢狠狠扒开他，与大哥一门之隔把嫂欺负得大哭，不断地警告他：“你我，你我，记好了，你只能我，逃走也好，我会把你抓回来，不会画是吗，我教你，把你关在小阁楼里锁起来学。”

　　他朝如琢艰难地抬起指尖，梁如琢就如同被磁铁引的铁块那样呆呆地挪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嫂床，踮脚摸了摸他的额发现并没发烧，于是告诉他已经放好了洗澡，说自己等会要跟大哥去参加郑家公的酒会，今晚就不辅导你功课了。

　　就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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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羚叹了气。他的家都睡了两天了，还没醒。

　　洗手间的应龙故障了，涓涓细砸在池中。他最烦的东西是青椒、洋葱、五月的雨和关不严的龙，因为它们除了令人哭泣，就是听起来像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