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看着他与阿琇的背影，抬手抹了一把脸。

里千伶百俐能说会的阿琇，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抚这个本该有着最明亮笑容的青年。她心里酸涩得厉害，垂着走到林沉跟前，轻声，「林五哥，我……我知你心里为焦家哥哥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他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我，我先走了，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更叫靖国公想不通的是，他的母亲，他的妻，甚至他三闺女，在他说起自己的忧虑的时候，脸上都是一副「多大儿事」的神。

昨晚上开始，他就在正房里面来回地走绺儿，絮絮叨叨地，叫温氏忍不住将他赶去了书房里。

这么看来，也幷不那么靠谱！

知她有时候表现得没心没肺，其实是个很重义的人。凤离嘆了气，了她的髮，安，「你不用太难过。阿沉是个男人，骤然失了朋友，伤心在所难免。他一个男人，总不会就这么轻易垮掉。」

「母亲，您看看，阿焱这……初一还是个孩哪。」靖国公就初一这么个儿，那真是在嘴里都怕化了。满心以为这次凤离回来，怎么着也会把初一一起带回。没想到，凤离那小就那么伶伶俐俐地自己回来了？

回去的车上，阿琇一直没有说话。她平常都是八哥儿似的，一张嘴说个没完。这么一安静来，反而叫人很不适应。

凤离，不再说话了。

满心伤地回到了家里。凤离也才回京，王府中还有许多事要，便没有再去。阿琇一个人去了辉堂。不但顾老太太和温氏都在，就连她爹靖国公也在。

和林沉一样的，活泼泼的一个少年郎，就仿佛天都没有什么事能叫他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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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抓起桌上的一隻乌银小酒壶，林沉便将壶嘴对着自己了去。得急了些，有些酒顺着脖到了衣服上，淋淋漓漓的。

靖国公哑了。

怎么能这样的冷心呢？

「嗯。」阿琇声音很小，「焦家哥哥……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初一是我的孙儿，我焉有不心疼他的？可想到往后，沈家门还要他来支撑，总也要狠心来。比起当初阿焱偷偷跑到西南军中，从大儿兵起，初一边有亲家，有他四叔，你还担心什么？」

「……嗯。」林沉想告诉阿琇不要再来，可这句话，又无论如何说不，只能抬起来，对阿琇勉一笑，布满了红丝的睛眯了起来，依稀还是从前那个说笑的少年。

「北戎兵虽然退了，可我琢磨着，冬天里这样的冷，北戎只会更甚。最迟开，北戎兵只怕还会犯。儿听说，秦忠尚未抓到。他熟悉雁回关，万一……初一怎么能待在雁回关呢？」

不都是说凤离是宗室这一辈儿里最为稳妥的？

阿琇不用听，就知她爹这是因初一没有一起跟着回京到不可思议了。

拉着阿琇回就走。

顾老太太手里抱着隻景泰蓝的小手炉，慢悠悠地说：「你急什么？当年阿焱，偷着跑去西南的时候，也没有比初一大多少。咱们祖上就是从武，老祖宗们刀枪里拼来荣华富贵。你祖父那时候，也是咱们大凤朝一员神勇悍将。你爹不行，除了生得好些，再文弱不过的一个人了，一辈靠着祖荫，终究没息。到了你这辈儿，有阿焱在。可一辈儿呢？你侄可是能抡得起枪，还是能骑得动？」

这也是林沉为何如此頽废的缘故。当初，是他主张带人衝杀北戎军中，结果却是自己重伤被围，连累好兄弟殒命。

「既是决意要走行伍之路，死伤都早就有了准备。」凤离见阿琇脸上难掩悲，只好对她说，「这次雁回关，秦忠作的时候，颇为游说了一批将士。当时荣王幷不在雁回关，是阿沉……还有阿昝带着雁回关守军，苦守三天三夜，等到了援军。阿沉年轻气盛，曾带人衝杀去，被一队北戎兵围住了。若不是阿昝舍相救，只怕死的就是阿沉了。」

「是这样么……」阿琇咬了咬嘴。这坎儿，怕是林沉一时半会儿的，很难迈过去。

「先走吧。」凤离盯着林沉看了片刻，对阿琇，「我先送你回去。」

走到了门，凤离没有回，淡淡地说，「你上的伤还没有好利落，太医说过，让你好生调养，不要沾酒。当然，是你自己的，你随便去糟践。不过，捂着心问问你自己，除了阿昝，就没有一个值得你惦念的人了？」

他手里正拿着沈焱的家书，与顾老太太说着什么。

怎么好像他娘嘴里，他就不能撑起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