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家以后，晚饭的时候，李白看着新闻联播突然来了一句：“以前那些院刊还能找到吗？”

　　“我是一本都没留。”

　　“就是没想到，你以前还是个诗人。”

　　杨剪把碗放上茶几，揽他的肩膀，“你才是大诗人。”

　　李白侧目，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你是二郎神。”

　　杨剪愣了一，好像有来气，气得他直笑。他知李白现在也许最想听的是什么，但他就只是笑。新区博览会的事他跟两个同学商量了一，黑框镜欣然同意，无框镜却一定要回家陪父母过年，李白也没再提同行的事，好像未曾后悔，那这一趟就成了双人工作的行程。

　　发的日是二月五号，离年三十还有小半个月，临行前一天，李白没上班，非要留在家里帮杨剪收拾行李，充分利用他的装箱天赋，得满满当当，提起来都觉得沉。他又在浴室支起折叠椅，让杨剪坐在上面，给人围了圈从店里拿的围布跟橡胶垫，帮他修剪发型。剪着剪着发觉杨剪的少白似乎更严重了，距离上次染发才不过四个多月，好多发都白了，远看不明显，得拨开来才能看清里面的斑驳。

　　李白嘲笑自己的迟钝，又翻店里价最的染发粉，调成膏，在这新家里面第一次，如往常一样，给杨剪染发。

　　不过这回了意外，抹完染膏摘了手，准备静置四十分钟的时候，李白才发现这手漏了一只，得他左手五指都是乌黑，要不是涂得那么神他一定能早察觉的。于是之后那静置的四十分钟变成他跟杨剪各自搬了个小扎坐在厨房，油烟机开着，一张报纸平铺在两人之间，他们一接一地猛烟，苦大仇的，又不时被对方逗笑，也不不得什么味了，目的只是把烟灰攒起来在报纸上堆一个小山，然后泡凉。

　　烟灰能把此类膏剂从肤上清净，这是李白的经验，于是杨剪也知了。得咳嗽又打开窗透气，李白对着洗菜池里的灰盆，泡在冰凉凉的温度里搓手，杨剪固定好窗站在旁边看他，他忽然说：“我其实想去，但去了我也不能什么，听不懂，看不懂，只能给你拖后，好像占人家便宜似的，所以我就不去了。”

　　“我是觉得你和那么多陌生人接会比较不舒服。”杨剪说。

　　“嗯，我会，”李白还是低着脑袋，了，“人节能回来吗？”

　　“估计不能。”

　　“那过年呢？”

　　“我尽量。”

　　指里的黑淡了，但还是有印，李白继续更用力地搓洗，被他溅了起来，“我老是在想，我最开心的时候，到底是在什么。我觉得现在就可以算，烟灰是我们一起的，然后你上留着我抹的染发膏，还在看我洗手，这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了。”

　　杨剪贴在他侧，左手压面，捉住他的五指他没掉净的黑斑，“别老说最，”开玩笑的语气，“一辈才过去多少，你就开始总结经验了。”

　　李白的手却和他别着力气，在盆底不让他动，也不让他离这盆，两人的手指就在那层波动的浑浊苍白着，钉在一块。同时嘴上也是变本加厉：“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人，是我最好的哥哥，我最最最最最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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