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知这其实不是招呼，而是戏，脆不抬了。

苏倾鼓着一气，一步步走得快而稳当，耳际的汗不住沿着耳廓去，的。

倒缸里小半缸，第一趟算是结束了。

“她家不是有个儿吗？”剥豆的一个妇人伸小脚抹了抹苏倾洒在地上的几滴。

“指望他？没看苏太太多宝贝那个儿，学回来要站在门迎，阿煜阿煜短，一活都舍不得给他。”

沉默半晌，只有豆打在筛里的清脆声音。

有人嘟囔：“我怎么捡不到个苏倾，活麻利又好养活，比我那懒货十倍。”

妇人们哄笑起来。其中一个笑她：“省省吧，捡只能捡到二丫呀。”

二丫是村里的傻妞，没人养，自己住了一间木小屋。

“生二丫才会丢开，苏倾那样的，只能是大人家不慎遗的，让苏太太捡了便宜。”

翠兰猛然问：“你怎么知？”

那人得意洋洋：“鹅脸樱桃，眉齐整，像那仕女图上画来的，那就是闺秀脸。”

“你见过仕女图？”

“我见过大人家的屏风哩！”

“最重要的是牙，小伢的牙齿多整齐，不像苏太太那兔牙……”

一阵笑声。

苏太太的前齿有些突，搬到旻镇第一天，曾经因为心直快的邻居笑她合不拢嘴，气得在屋里哭。

“这么说来，小伢家里原是富。”

“比苏太太倒势前还富？”

“那肯定……”

恰好苏倾第三次担着桶而过，不知在他人打量的里，那松垮垮的已经变成了曳地的繁复裙。

“呀，苏小又去担了？”

*

“妈，喝吧。”

苏倾给苏太太倒上茶，茶里着火的。她喂了鸭，抱起一盆衣服走门外，黄狗扑到她脚边嗅来嗅去，用爪勾住她的脚。

她翻找了半天，白得像笋的指停在空里犹豫了一会儿，从荷包里小心地拿什么东西放在地上，密的睫盖来，认真地看。

一颗不大规则的冰糖。

可是狗只是嗅嗅，用鼻着糖块在地上蹭，不知怎么吃。

“谁让你喂狗了？”苏太太被烟呛得咳嗽，边咳边探来，“你妈在这里辛辛苦苦饭，你在什么？洗完赶快回来，帮我生火。”

养活了十几年，她和苏倾待在一起的日比苏煜还多。她知苏倾，没什么主见，让往东绝不往西，尤其依赖母亲。

家里没有田，她的时间几乎全用在家务和伺候母亲上，从前母亲有个痛闹，她端茶送无微不至，跪在地上端痰盂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这几日，对于苏倾的怠慢和走神，她到异样的不舒坦，就像用惯的左右手不听使唤了一样。

“……”苏倾飞快捡起地上的糖块狗嘴里，两只手握住狗嘴，半晌，轻轻一把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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