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担了门。

　　刚拉开观掉了漆的木门，就看见隔小聂背着书包走过来。

　　“响哥。”小聂打着哈欠，耷着，困意爬了满脸。

　　看样是不愿去学堂。

　　商响从担里掏几颗糖，摊手递到小聂面前：“给，日本糖，昨天刚来的。”

　　甲午战争之后，渝州府被迫开埠通商。这些日本制的小玩意儿，似的涌了来。

　　小聂一见有糖，立刻来了神：“谢谢响哥！”

　　“赶上学去，一会儿九娘要来骂人了。”商响吓唬他。

　　小聂吐了吐，一溜烟儿跑了。

　　九娘是小聂他娘，个泼辣悍。从前是武汉颇有名气的窑儿，后来有了小聂，就洗尽铅华从了良。

　　女从良的故事本就带着几丝香艳气，等从武汉传到渝州，不知中间变了多少个版本。

　　关于九娘的故事，商响是听巷陈嬢嬢讲的。

　　她说：

　　“从前九娘在武汉可是个风光的红儿，武汉不少名人政要都是都是她的幕之宾。后来怀了客人的孩，借着肚想客人离婚。”

　　说到此，陈嬢嬢眨了眨，燥的厚嘴往上挑了挑，神儿里透一鄙夷劲儿：“你说她一个窑里的女人，能二房三房也算是飞上枝了。偏要想着一步登天夫人，人家能抬你门吗？”

　　商响没评价，问：“那后来呢？”

　　陈嬢嬢更起劲了：“那客人的老婆听说是个有份的，找人毁了九娘的脸，得他们孤儿寡母在武汉待不去。这不，逃到渝州来了吗？”

　　“是这么回事呀。”商响转了转黑珠，并不把这些坊间闲话放在心上。

　　但陈嬢嬢对这事儿，却有自己的一番见解：“那营生的，估计自己都不知怀的是谁的，想凭着肚官太太，哼。”

　　陈嬢嬢信菩萨，为积德没有把心想的难听话说来。但那声轻蔑的笑却落到了班回来的九娘的耳朵里。

　　九娘穿着一件灰蓝棉布中袖旗袍，笔直的上了一层玻璃丝袜，脚踩圆黑低跟鞋。一洋派登的卷发很是风万。

　　然而，开却是一嘴地泼辣的西南腔：“你个没的死婆娘，就晓得背后说闲话，看老不撕烂你的嘴。”

　　论到泼辣，陈嬢嬢倒也不输：“横什么横，老又没说，本来就是个作胚，天天打扮的成这样，也不知要勾引那个野男人！可惜哟，脸儿上那么大个疤。”

　　争吵很快就升级成了武斗。

　　九娘一步蹿上来，扯住陈嬢嬢早上刚用油梳过的发，伸留着指甲的手，往陈嬢嬢脸上一顿抓。

　　这一架九娘完胜。

　　陈嬢嬢惜自己那张谈不上漂亮的脸，很快就求饶了。

　　九娘拢了拢卷发，故意脸上的疤，漂亮的凤微微一挑。扭着腰穿过围观的街坊，鞋在石板路上踩得嘚嘚响。

第二章 无尸

　　后来，商响陆陆续续听过不少关于九娘的传闻。

　　说法上有些，但大抵都和陈嬢嬢的版本差不多。

　　女人们不喜九娘，只不过是不喜她的款款细腰。

　　心里若没存着几分妒忌，嘴上又哪里说得那些刻薄话。

　　商响挑着担，一路哼着小曲儿了间茶馆。

　　茶馆老板是对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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