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壹

陆臻是在酒香与脂粉的馥郁影中瞧见夏渊的。

天和二年的上元夜，皇都笙歌、喧闹非常，而这最闹的醉坊里月波台上的盛宴主人，正是他定远侯嫡陆臻。满席玉琼浆，满目红袖招展，他今日趁着佳节大宴宾客，却不大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陆臻是喜好闹的人，也并不介意旁人笑他浪纨绔，只可惜自打去岁从庆州来了皇都，还从未如此恣意地闹过一场。饶是陆臻酒量好，月过中天后免不得也有些醺醺然。

席间舞姬柳腰款款，着的是时兴起的绡裙，如碧波，却隐隐又透玉肌雪肤。乐伶唱的是“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的窑调艳曲，路人听来只觉孟浪，隔着老远便举着灯避开，陆臻却不以为然，宴筵听曲可不就图个畅快，何必那些迂腐陈见。只见有人醉得狠了，抢过坊间侍酒的娥手中玉壶便仰饮，酒飞溅，打了娘前薄薄的衫，一对雪团若隐若现，那人便就着酥将琼津尽。又何止是这一靡靡，这席间无不在颈缠绵、抚，哦声又被铮铮丝弦盖过，隐没其间。

陆臻年少时玩惯了，不过是懒懒地睨着这一切，偶尔从女娥指尖用齿接过几果，调笑声多谢，尖还若有似无的过一圈。他本就生了一幅好相貌，如今这般慵懒迷醉的模样竟是生了三分若有似无的媚意，连久经场的伶人都忍不住羞红了脸。

而夏渊就端坐在清泠泠的月光中，仿若这席上的奢靡艳景与她全然无关。

可她却又是最不容忽视的一个。不是因着她艳似酒的石榴红裙，亦不是因着她旖丽胜霞、犹如最华贵的牡丹一般的貌，而是她的睛。那双黑琉璃似的眸，倒映着澄澈月华，如渊般令陆臻堕其中。

他醉朦胧，摇摇晃晃地蹭过去，啧啧摇怎么遗漏了这么个绝佳人。他目光在她半的酥上仅停留了片刻，便转到她仿若细细画就的五官上。“喜罗浮还是秋白？”他嬉笑脸地问，也不唐突与否，自顾自将酒杯往她边一送。

却见她没有如他所料一般就着他的手饮，而是蔑然一笑。“太淡了，喝不。”

陆臻喔了一声，总算了悟过来她不是这坊间女，不知是哪家的门贵女受邀而来，难怪在这席间端坐亦无人敢上前唐突。有半分失望，却又有更多说不清楚的切涌上他的心，“喜什么酒，尽说来，献卿一定命人奉上。”

他自报了家门，期盼着对方能够给他想要的回应。可她却只是略一思忖便答，“换骨醪。”陆臻前一亮，想不到前这位佳人竟是个识酒之人，换骨醪乃是北境苦寒之地所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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