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绍想起那殿中两人对泣的场景。

王悦的结局，从他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了，他只能困在这座建康城中，与天斗，与地争，直到死为止，与他一模一样。

王悦觉得莫名其妙，“哭？哭什么？”

“右仆纪瞻，不止是他，过半数的南北士族为王家陈上书，琅玡王家这些年在江东的确得人心，我父皇松了。”

那时这人还说他要打回安去，去看看所谓的雪满安，到时候佳人倒酒，账赏箜篌，他要醉个几天几夜，醒来把这些个臣贼杀个片甲不留，连块葬岗都不给他们留！王悦说这话的时候已经醉得很厉害了，一通胡言语，颠三又倒四，他越听越觉得可笑。

王悦一愣，半晌才回过味来，了。他没再说话。

王悦看了会儿他，开问：“我父亲人呢？”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王悦会把自己成这副恶心的样。

王悦坐在那儿，一见司绍的神就知

就凭你？

就司绍这板面盘, 气一回, 不知要迷倒建康多少金粉女儿, 我兄弟从此便是市井江湖里响当当的一号人了。

“谈到些开国之前的事，一时难自禁。”

司绍觉得王悦已经开始接受这事了，因为他终于不说胡话了，这是件好事，人要学着接受不喜的东西，他第一天遇上王悦便懂了这理，而王悦今天才明白。

勤政殿中对泣的两个人，一个是大晋的皇帝，一个是大晋的丞相，他们经历的事比他与王悦经历的事还要多，可最终也不过如此，他们的结局就是他与王悦的结局，唯一的不同的是，王悦不如王导，而他远胜皇帝。

王悦觉得可惜，如今的司绍比少年时更人模人样, 当朝太，招手即来千百羽林天军，挥手即去无数芙蓉女，风人里名列前茅, 随手拈来一句“你报名号，我替你杀了他”，多少气派！可惜这么气派的人，却当不成他兄弟了。

司绍看着王悦疲倦的神，过了很久才开平静：“纪瞻替你父亲求，你父亲官复原职了，这尚书台明日你也不用跪了。”

南征北战，这次从一个纨绔嘴里说来，就是个笑话，何况王悦注定一辈走不上疆场，琅玡王家的家主，终其一生到死也只能是个文臣，活在他底。没有安雪，没有洛咏，也没有沙场兵，结局？一场小孩的秋大梦要什么结局？

王悦闻声诧异地看了司绍，“纪瞻？”

要么争，要么死，二者选其一。

司绍望着王悦的脸，忽然又想起当年这人说要给自己当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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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皇帝在勤政殿哭，一午了，我走的时候，两人拉着手还没哭完。”

司绍不知自己为何会记得这么清楚，连当年掩饰得极好的轻蔑都记得一清二楚，王悦太好糊，王悦引谁都当知己，把孤独当坦诚，殊不知别人看他如同看笑话，他也不例外。

王悦懒得向司绍解释，了一句“多谢”, 半晌又添了一句“不用”，便没了文。

从琅玡到安，从安到洛，从洛到建康，从永嘉一直到建武，八百里秦川大半个中原，从汉家陵阙一直到江楼船雪，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两人说得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