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婚夜

今夜这扇香樟窗格尤为不同，它皎的窗牖中幽幽透红殷殷一汪光。

帐红、灯红、珠翠红、玉绮红、裹银元的鎏金钿也红，看得人人红。

众人退在门外，皆窥伺着前红蝉纱似的一层，目不有瞬，直到里面传来一声啼，酥了耳朵，姑娘们才乍然羞赧之，着帕你捶我搡，如愿以偿地散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适时以神驱赶、威吓着众人背影：“上辈害了风噤的！”

“柳妈妈，周少爷好大的手笔啊......”柳姓妇人旁仍立了个十来岁的囡儿，没止休地发问：“他真要娶我吗？可楼主......”他会舍得吗，她琢磨着滋味倒把话咽去了，杵在原。

柳妈妈见她全然把这事当个学问似的，竟仔细研究上了，不由“嗳”了一声，一把扯过她青的肩膀：“小小年纪发痴了？”

红宝云里雾里，被柳妈妈揽着一楼，听她嚯嚯直笑，拿手指戳自己脑壳儿，“明个儿一早来侍候你，教你全明白喽。”

里间屋绣幔重重，篆烟腾袅，一叠六扇玉梨雕画屏风朦胧半掩，里有人唤了声“相公”，音若箫，般旖旎。

急步绕过屏风，抚帘将相看去，罗汉榻那华烛荧荧，团团灯火映着案几上的凤冠，珍珠细密，光莹潋。

一旁人玉侧卧，除了凤冠，乌发如云瀑，只是仍穿着蟒袍霞帔，端系着四方柳叶云肩，织金的百蝶穿，缀着青蓝彩锦苏。装束这样团簇，倒也未见得新娘多认真。她脚上半蹬一双绛红缎鞋，也没穿罗袜，缎面蹭着凝脂一样的肤，红丝缠着脚背细而的淡蓝血。

端庄里藏了风媚，香艳得心魂俱摇。

新婚夜里，小娘把女人那东西，拿得恰如其分。假如没有她手里那杆烟枪。

不过，也正是这一杆烟，此刻的人对瘾君而言，该是致命的。

檀木盘里搁着一枝银烟筒，一方金豆蔻烟膏盒，归拢妥当了，另执起一杆，扁圆斗侧近烟灯，须臾灰雾缭绕。

惑人神志。

她勾了勾角，饱满的仰月便漾开一既尖且弯弧度。 细玉指拈着烟签，方棱的那在手里，圆细尖儿的半截，可有可无地拨那斗门上的烟泡。

“你来麽，让苑卿伺候相公吃烟。”

床榻那而立的男人闻声，挑开了红菱幔帐，向着榻轧步而来，他到她跟前驻足，久违言语。

玲珑足尖垂塌，隔着衣料，有意无意地挲男人膝。

苑青窈见他神错综，不同往日，才慢慢坐起，手里还拿着烟枪。

男人俯接了烟枪，打横放在烟盘上，抱着人陈卧榻上。人覆在上，他从背后握着她一把柳腰，指在肋逡巡。

“卿卿，我已戒了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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