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自己这担心来得实在荒唐，大概是憋闷久了，快癔症了，自我宽解：“倒不是怕他生气，而是怕他因为受伤而生气。说到底，就是我技不如人，得看人脸过日。”

他为让自己不胡思想，只能将视线从喧杂的街市上收回，指着被他碰倒的大茶碗，咕哝：“你嘴张得好大，笑什么？你再谄媚，终究是个没有脚的东西，扶不扶你起来，还得看爷的心。”

奈何，他越是不让自己去想，便越忍不住去想，心里空落落的，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可他不愿承认自己的担心，最后只能把脸往枕里一闷，嚷嚷着：“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当我是什么玩意儿？”

两手捶枕，倒是自己跟自己生气起来了。

白正与自己左右互搏，忽闻门传来三敲门声。

来人不待他回应，直接推门而，且是人未至声先到，一面走，一面哦咏叹：“一日不见，如三秋兮。纵我不往，宁不嗣音？”

“儿，想我没有？”此人嗓音浑厚低沉，词句从他齿间，纵使是随念来，亦带上了天然的韵律，叫人听了便觉舒服。

白也未能免俗，仿佛被那“音”所蛊惑，脑袋里一阵眩，只见前朱红人影一晃。

待他再回过神来时，岑非鱼已站到自己前，他抱着个枕，躲瘟神似的向后挪了几，问：“谁让你来的？”

岑非鱼约莫是打扮了一番，将半短不的杂碎发修理整齐，在脑后扎成一束，刮净了胡茬，鬓角青黑，更突显其眉目英俊，不凡俗。

他所穿衣衫，无一不名贵致，整个人一派光鲜亮丽。他手中甚至还拿着一把折扇，白檀扇骨自带一阵暗香。

岑非鱼双眸如琥珀，光一照，其通透如琥珀，明澈无邪，全不似一个三十岁的江湖客。他笑起来的时候，双一弯，白仿佛见到日光在那一刹那突然大盛，光芒穿过九霄彤云，全都照在此人上。幻象倏忽消失，白回过神来，听见岑非鱼说：“人生天地间，从来都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我来，当然是你想我来、我自己要来的。”

白啧了一声，别过脸去，“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生气了？”岑非鱼从不客气，一挤在白边坐，：“办正事去了，不好多说，你见谅。”他说着，凑到白面前，用鼻尖碰对方雪白的鼻尖，“在看什么？莫要被人勾去了魂魄，嫌弃家中的糟糠之妻。”

白自觉地挪了挪，给岑非鱼腾个地方，天气太，稍微动了两，两人都泛起了一脑门的薄汗。

或许是破罐破摔，或许是习惯成自然，白对于岑非鱼，已经没有最初那样抗拒与害怕——岑非鱼无疑是个好人，他跟白见过的所有人，都不相同。同是大侠，周望舒若是为了义，什么样的杀手都能，然而，岑非鱼不会，白知。

白斜靠在躺椅上，想着想着，忽然忍俊不禁，没没脑地说了一句：“我有三不杀。”

岑非鱼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笑：“让你见笑了。”

那是三年前，一个风雪夜，岑非鱼醉朦胧地骑上山，上驮着被了的白。儿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转已是三年后的炎夏，两个人坐在一起，说是朋友，却也算不上朋友。

因缘际会，如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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