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好了，我给您端过去。”

雪谢，找到角落的空位，背对人群坐着等待。抬，漫天星河如瀑；回首，万家灯火辉煌。他不禁叹：“今日怎么如此闹？”

店家将馄饨摆在桌上，笑答：“今天可是元辰节呢。”他收了雪的钱，顺说了两句吉利话。

雪很久没过节了，问：“元辰节？”

“孟喜月的第一日，一岁节序，此为之首。”

人未到、声先至，酒气扑面而来。先前那醉醺醺的疯乞丐，不知何时已坐在雪旁，大掌在桌上一拍，那馄饨碗便“咻”地到他面前。疯乞丐毫不客气，舀起一个便吃：“呼！好！你怎知我吃纯馅儿的？”

“你怎么还死赖脸地缠着我？！”

“我吃我的馄饨，与你何？哎，馄饨真好吃。”

雪扑到桌上，双手抱住陶碗想将馄饨抢过来。然而那乞丐力气奇大，他既抢不动、又不好意思收手，两人一阵僵持。

疯乞丐睛骨碌碌转了一圈，仰哈了好一气，雪不明所以，还他要放弃。

不料，他竟……竟朝碗里了个吐唾沫的动作！

雪吓得瞬间松手：“你恶不恶心？！”

疯乞丐哈哈大笑，将碗推到他面前：“给你给你，别客气啊。我没有真的吐去，你尝尝就知。”

即使那乞丐本就没有吐，雪见了他的动作，哪里还会再吃？！他算是明白了，这人是有意纠缠，只得认命喊：“店家，再给我来一碗馄饨！”

疯乞丐伸手比中二指，乐呵呵晃了两：“两碗！”

雪既气又怕，挪到小桌对角的位置，偷偷抬打量对方。

这疯乞丐短发及肩，满脑袋凌卷翘，像是常年不曾清洗。可仔细一瞧，又会发现他上净净，甚至带着脂粉香气？八尺壮汉佝偻着溜馄饨，说不的稽。可他面上悠然自得、极为满足，仿佛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来喽——”

雪正看得神，店家又摆上两碗馄饨。

“店家，这味比二十年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疯乞丐将整碗剩汤倒嘴里，再抢一碗，立即开吃，“我的！”

店家须发皆白，闻言颇惊讶：“客官莫要说笑，二十年前，你才多大个？”

疯乞丐：“我七岁时次，在你这吃了碗救命的馄饨。”

未料，店家竟记了起来：“咸宁二年，洛瘟疫，的人很多。但我记得你，你骑了匹白，饿倒在我摊前。”

疯乞丐笑：“是了！捐赴国难，来参军的。”

“你二十七？”雪踹了他一脚，没好气：“怪不得脸忒厚。我付的钱，如何就成了你的？”

疯乞丐抱起陶碗把汤喝光，冲雪咧嘴笑。

雪被他看得如坐针毡，忍不住抬瞪回去。

疯乞丐是黑发黑的汉人，廓却极刻。他双眉如刀，上留着青胡，即使形容狼狈，也能看是个极英俊的人。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普通人若是好酒贪杯，多半双目浑浊，可这人疯疯癫癫，睛却明亮如星。

只这一，便能在芸芸众生中显不凡，真是奇也怪哉！

雪打了个激灵，被他笑得疙瘩都冒了来，抱起陶碗背对这疯乞丐，小老鼠似的咀嚼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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