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白的牙齿再次齐，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天。柘析白变成雪，成为李夫人那瘸儿的专属“人”，背着他风里来雨里去。

翠草场上不知何时飘起一烟尘，那是张牙舞爪的匈铁骑，他们手上的锋镝闪烁着粼粼波光。匈人秋狩的日，是父亲的祭日；匈人大庆的日，他母亲的祭日。

有时候，雪忍不住想，李雪玲怕是早就被这茫茫的草原和荒漠疯了吧，她甚至夜里本就是睁睡觉。此刻，这中原悍妇双目圆睁，一掌掴在雪脸上，把他打得嘴角血，继而骂骂咧咧地一把薅住他的发，迫少年跪在磨刀石上。

石板冰冷刺骨，待会儿离开时说不得会被粘掉一层。雪浑酸无力，整个人都在颤抖。

李夫人极了这个儿，闻言一把甩开雪，跑到帐篷前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而后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去了。

父亲满脸胡须、形容枯槁，已经看不清真实的面容。他坐在一辆小木车里，月白的武士袍隐约现双的廓，消瘦得如同一对枯柴。日薄西山，太像是一颗金晃晃的珠，正嵌在他的峰上。

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却还是惊醒了李夫人。女人尖锐的叫骂声穿破夜，又被淹没在外茫茫风沙中。

黑不溜秋的少年刘曜站在帐篷将窗帘掀开，帐一灯如豆，小瘸刘玉想必还在伏案读书。他也不抬，扯着嗓大喊：“娘！莫要吵我读书——”

那日傍晚，天空中云蒸霞蔚，族人们围作一圈歌曼舞。

她或许是从那时起便患上了失心疯。

杀他父母，残他躯，践踏他的尊严。不许他说话，更不许他再提及自己的父母、落，如此便留他一命，不将他卖到天涯海角。

李夫人通晓胡汉语言，负责在贩时为匈人翻译、与中原行商谈价。她在卖掉两个之后，以一极为恶毒的神盯着白，仿佛想要将他扒拆骨一般，那恶意来得莫名，白至今都记得。然而，最后她却瞒着匈人，偷偷将自己藏了起来——那年，她的儿刘玉意外堕摔成个瘸，边只跟着一名刘彰的义、名唤刘曜。孤儿寡母关为质受尽白，连个隶也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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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匈，隶是一财产，李夫人养不起隶，便把雪“偷”了过去。

他们血洗了自己的落！

但这一切加起来，也不会比李夫人的话更能刺痛他。

三年前，雪还叫柘析白，他的落在玉门关外的云山附近放牧，他们的家园草丰，天蓝绿。

怕人发现自己偷窃，她便用铁钳将雪满牙尽数除，不让他说话。怕有人说这隶来路不明，她便以烧红的洛铁在白稚的脚掌上一个汉字“”，继而请来孙掌事，对白……他此生经历过的、最为残忍的事，将他彻底伪装成一名中原商人带过来便卖的白雪。

幸存来的女人与孩，统统被匈人劫回营地，年轻的被充为军，年幼的则被卖给中原行商。

“贱才！若非我将你留，给你一狗吃，你能活到今日？早与你那短命的爹娘黄泉相见了！不知恩的狗东西……”

耳边忽然传来“哗啦”一声，雪从回忆中惊醒，抬望去。

满心愤恨无诉说，哪里来得“恩”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