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一、樣、賤

「我叫你不要說了??別說，別再說去了！」

俞桑棠瞪大睛，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盡全力氣，甩了閔允程一掌。

那個耳光力之重，甩在他臉上是一聲清脆的「啪！」，他臉往旁撇去，桑棠自己也一個沒站穩，倚在牆上，大大地著氣。

手掌整個麻了，一點覺都沒有，但她能受到從腳底竄上來的熱氣，像瘋了似的，怎麼都壓抑不住。

「你?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不是，他們沒有亂倫！」斷斷續續的哭音連自己聽來都毫無說服力，說到最後幾乎像在悲鳴。

閔允程抬起臉，原本帥氣眾的臉上，此刻竟印著鮮明的五指印，有點可笑。端正的濃眉銳利地蹙起，冷淡的目光就像利刃，足以將她千刀萬剮——「他們沒有亂倫。妳要說那是愛嗎？嗯？真愛？」他傾，一隻手佔有地靠在她旁的牆，俯臉嘲諷似的望著她。

「妳也是這樣愛著念樂軒的是不是？無悔的、不顧一切的，哪怕世俗不允許，天理所不容，妳也是那樣愛他對吧？」

男人的嘴角斜獰地笑了起來。

「看吧，俞桑棠，妳跟妳媽一、樣、賤——」

閔允程罵她賤，不，其實沒人比她覺得自己更賤。她從他那雙邃的睛里看見自己的倒影…一撕爛的衣服，被吻腫的嘴，歡愛後濕潤的??到底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才會變成這副德呢？她是這個男人養的婦，專屬他的女。

他跪在地上，伸手緊她的顎，笑得殘忍，「以為自己很純潔啊？明明愛里愛著一個人，卻還能心甘願地待在別的男人邊。」

不用閔允程連名帶姓講，俞桑棠也知他指的是自己的母親。

「妳不覺得妳爸很可悲嗎？他恐怕到死為止都還被矇在谷里吧？替自己生兒育女、一心愛的妻，本從來沒愛過他。」

「你、你??別再說好不好?求你了。」淚在她眶上打轉，然後不爭氣地撲簌滾落。她原本本毫不知，如果事先知的話，桑棠本不會答應和媽媽一起搬進姨丈家。

「他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的？」

不，全都是騙人的，是她自欺欺人，讓自己更好過的藉。她後來明明就發現了，那天，她明明親耳聽見了，她卻誰也沒說。

她是在閔允程答應要去上學的隔天不小心發現的。

允程後來抝不過桑棠死纏爛打的主動攻勢，最後竟答應要復學。閔家上都很興，小阿姨還親自廚了一桌好菜，那是第一次，允程樓和他們一塊吃飯。拘謹又彆扭地坐在桌前，對小阿姨和桑棠的熱絡有些不知所措。

席間，姨丈忽然淡淡地說了句：「閔允程，以後別再跟小孩一樣任了。」原本慶祝似的氣氛驀地冷卻來。桑棠邊扒飯邊偷瞄著允程的側臉，看他就像被電擊中的僵著一張臉，拿著筷的手握緊成拳頭，卻什麼也沒說。看來這對兄弟都很不擅長表達啊？她一如往常的多閒事，平常對她那麼溫柔的姨丈，會對允程那樣嚴厲，大概是因為要求很吧？

所以她想，找時間一定要好好開導一閔允程，讓他明白自己哥哥的苦心。晚餐吃完後，小阿姨找來熟悉的裁縫，說要替允程重新訂幾制服，也順便替桑棠幾件—閔允程和她竟然是念同一所學校，原本還因為寒霜國很到寂寞的她，真的很興又有人陪自己。

裁縫到了閔宅，就在起居室里替他們量尺寸。桑棠很快就量好，小阿姨的心思全放在允程上，一個勁地和他說話，站在旁邊看他量腰圍，連布料都很費心，抱著厚厚一本樣本不斷翻閱，不停問害羞寡言的小叔喜不喜歡。

桑棠在旁邊晃來晃去，後來等得無聊，乾脆溜起居室。空蕩蕩的宅，少了白天的忙碌，反而有點陰森。她躡手躡腳地往樓梯上爬，想躲在閔允程的房間嚇他。二樓靜悄悄的，拐過轉角，厚厚的地毯抵消了腳步聲，一心像惡作劇的她，完全沒留意到書房的門還半開著——

「桑——」

她還以為是在叫自己，猛地剎住腳步，順著聲音發現抬起頭。

不，不是在叫她。書房的門半掩著，斑斕的光線從門縫中在走廊上淌一片，隱約有人影在晃動著。

「予桑，拜託妳聽我解釋??」

咦？

俞桑棠愣在原地，剎那間完全反應不過來。不，不可能是在叫她認識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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