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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芳华(6)(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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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芳华(6)——异乡异客

光之城已化作橙红的细线,再度隐没在天际的雾霭间,夜弥漫,幽蓝如

铁,寒风愈发肆,在荒原上呜呜作响。芙兰把脸全裹在斗篷边,还拿

缠了好几圈,但利刃般的寒气仍然从留在睛那的空隙衣服里,把细小

的霜粒挂满她的睫,脸的上半截已经差不多失去知觉了,这让她不断地联想

起冰吃的那。她曾经无数次抱怨黑崖城的冬天,如今她开始祈求光

王原谅她的无知,因为和白茫茫的旷野相比,哪怕酒馆的窗边也绝对算得上是

天堂了。

“还有……多远……先生?”芙兰努力从咔咔碰撞的牙齿间吐哆嗦的问

句。

“差不多了,前面有个镇。”

前面那个瘦的影低声回应,细的黑袍拂过结冻的地面,既看不见

他的步伐,也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就好像一尊黑的塑像缓缓过一样。他的本

名叫艾哈迈尔.拉迪,但芙兰无疑不喜这个麻烦的叫法,她觉得还是叫“先

生”更顺些。

“那个……啊,既然您是个巫师,就不能想什么法让我……啊,我是说

我们……嘛?我记得巫师都喜玩火来着。”

“当然有法,不过,我储备能量可不是为了当个会动的炉。”巫师的声

音听起来对她这蠢笨的想法颇为愤慨:“而且得多少能量才够?想想你一天得往

炉里加多少柴呐!”他沉默来继续往前动着,但接着又想起了什么:

“不过,你都走了五天了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啊,那个……”芙兰隔着帽轻挠着脑袋:“其实我早想到了,不过我胆

小,问问题的时候总是很忐忑来着。”

“嗯?”巫师轻哼了一声:“可我记得一路上你好像已经问过不少问题

了?”

“啊?是吗?”魅睛眯起来,调地皱着眉:“哈,和那些不一

样,这个问题算是我向您提要求嘛,这时刻我最不好意思了。”

“那可真是可贵的好品德。”巫师耸了耸黑袍的肩膀:“当然,假设

你说的是真话。”

“喂!先生,难你就特别希望听到我说:啊咧!没错,我是个笨

啊!”她抬了音调,一边说一边前后摇晃着脑袋,然后停来朝巫师撅起嘴:

“那样,你就开心啦?”

“唔,其实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与其指望看

巫师玩火,不如自己在背篓里拿支火把。”

“啊!”芙兰睁圆睛吐了吐:“抱歉抱歉,我又忘记这个啦。”

“第二,小,你的表很丰富,但是,当别人背对着你的时候,是看不见

的,尤其是当你的脸还蒙在毯里。”

“啊咧,好像是这样呢,可我总是不自禁嘛……不对!那你怎么知我的

?”

“你觉得呢?”

“呃……您是巫师嘛,所以,其实这很平常对不对?”

巫师再一次耸了耸肩膀:“这么简单的事用不着法术——你从没发现当你

的嘴和鼻扭来扭去时,说话的声音也会跟着变吗?”

“哎呀!”芙兰使劲拍了拍脑袋:“跟着您果然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咧!”

巫师没再作声,只是加快脚步穿过寒风,芙兰手忙脚着了火把,重新

背起行李,小跑着追上去,好像生怕那黑廓会溶化在黑夜里一样。

当他们推开旅馆的门时,已经是夜四五个小时之后了。芙兰像饿了三天后

突然闻到鱼腥味的猫儿一样奔窜到火炉边,把背篓搁到一旁,掀开面罩大

着气,大厅里弥漫着汗臭和麦酒混杂的气味,以及哄哄的喧嚣声,那让她觉得

无比亲切。她脱,把发僵的手指在炭火赤红的光里像烙饼一样翻来翻去,

好些恶侧过来打量她,这几天她总是面对这注目,一半是因为她躁的动

作,另一半则是由于“乡小旅馆的人力资源太糟糕了”,前台是公的,服务生

也是公的,一只魅也见不到。巫师埋怨过这形,其实在初熟者分的时

候,是会考虑每个地区的别比例的,但收效远低于预期,因为什么都阻止不了

女士们对琳琅满目的商店和灯红酒绿的夜生活的追求,很快她们就都自己跑到城

市里去了。

巫师正同柜台里的雇员说着话,然后把银币搁在台面上,芙兰隐约能听

到那劣讶异然后变成坏笑的声音:“……大师,您可真会享受生活……”

黑袍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朝芙兰那边望了一:“该走了,小,房间

里可以生火。”

芙兰站起来,一只手拖着行李,另一只手向刚才关注过她的顾客们挥手致

意,不过现在他们大都已经没朝她看了,这让她不免有失落,嗯,最习惯的那

失落,不过她还是很认真地微笑了一——那也是习惯。

“抱歉,没有两张床的房间了。”当她抬脚跨上楼梯时,黑袍在前面低声

说。

“知啦,每家旅舍都一样。”她有愤懑地嘟囔,同时在心里骂着:“该

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订两张床啦?”

房间不大,她生了火,只是个掌大的煤炉,那让她开始怀念黑崖城纵横

错的供。巫师叫了晚餐,由服务生送来房间里,她拿刀使劲锯着冻得像石

的面包,把它们一片片摊在炉周围烤差不多也一样,很咸,什么

香料也没有。不过她倒不大在意的好坏,刚到黑崖城时她也捱过一段有

一顿没一顿的日。她就着五除二地嚼完了自己那份,去楼把铜壶

,拎回来搁在炉上,把气门扭开几分,火一旺了起来,蓝的火苗

着壶底,缕缕白汽在空中飘舞着。

现在,巫师侧着坐在桌旁,用蘸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他的双脚

泡在一旁的木盆里,漫过脚背,雾气蒸腾,芙兰蹲在盆跟前,有笨拙地

来回搓着那双脚,它们看起来本不像血,而像是半透明的玻璃或玉石,还

有些犹如烟云的蓝东西在里面隐隐翻。他把笔尖在墨瓶里浸了一:“不

错,比天的时候舒服多了。”

“那当然。”她咧着嘴微笑起来:“德斯经常说的,服务质量要益求

哟。”

去你的,刻薄的怪家伙,你以为我很喜这样?她在心里嘀咕着。可以打包

票你从没见过我这么老实的魅呢!真不知是你太幸运呢还是我太不幸。不过

她必须承认在酒馆的日对她的影响不小,例如这个脸上笑咪咪心里却在骂人的

坏习惯……啊,不对,怎么能叫坏习惯呢?应该是“心里虽然一百个不脸上却

还是笑咪咪的好习惯”才对嘛。她决地,嗯,绝对是好习惯,和那些

动不动就横眉冷或者大吵大闹的魅比比就知啦。但这个念让她一

沮丧起来——是啊是啊,不过她们全都比我受迎就是了。

巫师最后一次审视了一遍那张纸,然后把笔上盖放回笔盒里,转

来俯视着她:“好了,我们可以来谈正事了。”他挥了手:“多谢服

务,坐吧。”

芙兰直起,搬了张椅坐过来,双手托着脸庞,望着巫师蓝幽幽的睛。

“明天,我们应该就能抵达寒谷,从那儿穿过赫拉纳山,就算离开西诺平

原了。在那之前,我最后问你一次:还要不要继续走去?现在回的话还来得

及。”

“嗯!”她边边眨睛:“我可是从来不吃后悔药的喔!再说,我

已经考虑过很久很久了。而且……如果我现在就跑回去的话,那些家伙一定会笑

得和傻瓜一样:‘啊!这不是我们的大冒险家芙兰小嘛!这么快就旅行归来

了?一定带了满袋的宝藏吧?’”她使劲晃着脑袋:“啊呸呸呸,太丢人了,

我才不要那样呢。”

巫师又耸了耸肩膀:“你考虑得真周到,小。”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那么,把这个看完,如果同意的话,就在上面个指

印,不同意的话,明天我雇个人送你回家。”

芙兰接过那张纸,上面绕满了龙飞凤舞的墨迹,她上端详了几遍,抬起

来微笑了一:“啊咧,印泥在哪儿?”

巫师揭开小圆盒,她把指在里抹了一,然后使劲在纸的正中间:

“这就行啦?那,先生,您的还要吗?不要的话到我洗了。”

“你应该改叫我穆塔了。”

“穆塔?为啥,你不是说你叫阿哈尔什么的嘛,怎么改名字了?”

“嗯?”巫师里的蓝光直在她的脸上:“你不是看了那张纸么?”

“我是看了呀!”她不好意思地挠着细细的犄角:“不过我太多字不认识

了,脆懒得看了,反正我打定主意跟您走啦。”

巫师的手捂着额地俯去,几乎要把撞到膝盖上,过了几秒他

又抬起来,扭过脸去望着窗外,指在椅扶手上敲打着。芙兰一脸茫然地看

着他,显得有慌张。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重新扭过来:“那个,你的降生

地是哪儿?”

“赛……赛利昂……所以我姓赛利昂嘛。”

“嗯,好,很好。”巫师继续敲着椅:“我会给教育委员会写封信,建议

他们追究当地机构的失职……嗯,就说我在黑崖城遇到一名生于赛利昂的魅

可她居然看不懂自己的卖契!”

“卖……卖契?”

“穆塔是主人的意思。在那张纸上了手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

了。”

隶?”她的脑里浮现贵族和富商们用链牵着的那些人类女

“要用铁链拴在脖上吗?要挨鞭吗?”

“那倒不一定,我不喜那个,不过你必须什么都听我的,不然。”巫师把

倾过来,里的光芒照得她直眨:“作为一名巫师,我可是有你想不

到的惩罚手段哟。”

她扭过脸去避开他的睛:“切,那和劳务合同也没多大区别嘛……啊,对

了!”她突然又兴奋地转过来:“是不是还要陪主人上床?”

巫师往后倒在椅背上,仰起脸朝着天板,使劲了几气:“你的服务意

识果然够超前啊小。反正,如果主人有需要的话,你当然得照。”

“那就行啦!其实,不就是伺候别人嘛。”她的声音里带着幽怨:“这些年

我不一直都在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还得服务许多人呢,认识的不认识

的,现在只要服务一个就行了,其实好多啦。”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签那张契约,你的一切,自由,乃至生死,都不再

属于你自己,你不介意?”

“死?”她沉思了一:“也没关系啦,因为……我觉得你虽然总喜挖苦

我,但应该不是个残暴的家伙。”

“啊哈哈哈——”巫师突然大笑起来,几乎把芙兰吓得从椅来,连

木板墙也随之格格作响,他把那张带着字迹与指纹的纸扔跃动的炉火,炽烈而

短暂的橙黄闪过,只余焦黑的灰烬:“很好,很好!我一直在好奇那位女士

为什么会对你有好意,而现在,虽然我还没能参透她的光,但起码,你的表现

在我的预期之外,这很好。”

他把脚拖鞋里,推开椅站起来:“不过,你以后还是得叫我穆

塔。”

“为什么?”

“因为在乌尔之语里,主人和老师是同一个词。”

洗漱完毕之后,她脱了外衣,哆嗦着钻冰冷的被窝,巫师已经先在床上

了,直直地仰面平躺着,依然裹着一层薄袍,但总算不再罩着兜帽,他

的脸瘦而光,五官全都显得模糊,黑发披散在枕上。“晚安,穆

塔。”她背对着那不解风的家伙,蜷起,把脑袋埋里。

但过了几分钟,她又想起了,她翻了个朝向巫师那边:“穆塔,你

先前说给教育委员会写信来着?”

巫师低声哼了一

“其实……是我自己上学不认真来的,不是学校的错吧?而且,都过了三十

年啦,估计官早都换啦。”

“我当然晓得。”

“那你还?”

巫师悠然地把屈起来搭在一起,被拱起,冷气从隙里来,让芙兰

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他几句。“这是谁都不吃亏的事。”他轻描淡写地说:

“让教育委员会的那些家伙有个白吃白玩的机会,而赛利昂的地方官,如你所

说,既然和他并没有实质的关系,他只需要抓住机会和上来的人近乎就

好了。”

“唔……好像是这么回事。”芙兰把被的边缘压:“唉,您的思维

总是这么复杂,我压跟不上呢。奇怪,以前和别的恶从来没有这

觉。”

“因为我是个巫师呐!”他总算重新伸直了:“大分跨国理机构的

层都是巫师,巫师的脑总得比一般恶中用。”

“明白了……晚安,穆塔。”她翻过去,重新蜷成一团,不过没能安分多

久,她又慢慢了过去,手指轻轻戳着巫师的胳膊:“啊……其实……还有个问

题……我一直都想问您的……”

“说。”

“真的不考虑……”她突然抬音调:“和我来一发?”

巫师猛地咳嗽起来,芙兰不清楚他是在掩饰自己的笑,还是他的笑声本来就

是这个样。过了几秒他平静来:“巫师从业准则第五章第七节规定,巫师不

媾的对象包括但不限于:魅、幻、失心者、惧枭、号哭兽……等等一切

可能备灵魂侵蚀力的生。”

“为什么?”

“可能引起癫痫、脑炎、昏迷、神经痛、法力丢失、神分裂……乃至死亡

等严重后果。”

“喔!”芙兰听得直咂:“真可怕,那你们平时怎么解决需要?难

人类一样?”

“当然是该怎么解决还是怎么解决。”

“嗯?”芙兰迷惑地皱着眉

巫师习惯地耸起肩膀:“事故概率是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没有确切

数据,不过反正,我没见过。”

“啊喂,那这规定有什么意义啊?”

“意义?技术规范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保证永远能找你的病。这样,

当委员们缺钱的时候,他们只需要组织一次执法检查。”

“听起来又是这么复杂。”芙兰悻悻地嘟哝着,不过几秒钟后她就大声喊了

起来:“喂!不对!既然是这样,那你还担心什么?”

巫师咳嗽样的笑声让床板都晃动起来:“很好,很好,你好像并没有笨到不

可救药么。”

“喂,穆塔,我觉得这一都不好笑!”

“好吧,小,别介意,其实,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那位女士原本只是告

诉我你没有魅惑力而已,但这几天,我觉得你和其他魅不一样的地方并不止这

。而作为一名巫师,对神秘未知之保持审慎是我的习惯。”

“嗯嗯嗯,我明白,我理解。”她转过背去,把脸捂在枕里:“反正我被

拒绝过不知多少次啦!同被那些傻大拒绝相比,能被一位巫师拒绝……嗯,

觉妙极了。”

她使劲扯了,把它卷到。“晚安,穆塔。”

次日午后,他们在三叉路转上了向南之路,赫拉纳山依旧在远方如黑墙矗

立,但那V字形的豁已经清晰可见,霜塔的影响力渐渐消褪在后,

带着意的风扑面而来,路两旁的植也愈来愈多,这一切都让芙兰兴奋不

已。午夜时分,他们抵达了谷的集镇,度过了在西诺平原的最后一晚。但大半

个晚上芙兰都在叽叽喳喳地发问,关于山那边的世界,关于旅行的目的地,关于

巫术,关于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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