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今夜无星无月。

阿珠藏在闺房沐浴，丰腴的脯像云团白腻，还是红了又像仙桃？沐浴后的大红锦衣已经备好，彭天霸，那个她的少年痛快送来了家传刀谱，父亲夸阿珠懂事，夸彭小儿刀法湛日后不可限量。

明天一早，彭家的轿会如期来到，她将嫁去，从此他是她的彭郎。

她忽然想一个人偷偷地哭上一阵，借着木桶中腾腾的汽，即使泪如珠落，一旁添的小红也不会看得清楚。

西门，那个她一心喜的少年生来纨绔，楼外楼前跟爹说好了他来娶，小贼却只懂轻佻风，最后被爹爹轻看得一文不值。恨爹爹还是恨西门，或者恨那个石动儿？没有她，他会不会更轻狂放肆，哪怕只贪心要了自己的，也好找一个藉与这世界对抗。

他不是也曾在耳边说，阿珠好的吗？那天在湖畔借酒遮羞，闭了睛装成一切都不知，任他解开衣衫，亲过摸过。

历历在目。

动儿姑娘太好还是自己太差？阿珠不懂，为什幺白白送他，他都狠心不要，“你先去，我想一个人洗。”

她低，声音暗哑。

小红轻轻退去，在门回转了：“小，外面……喜娘们都在等着。”

一瞬间泪如雨，阿珠哭了声音。他真的会来吗，看自己今晚粉颊朱，一盛妆红袖，浅笑盈盈，喜上眉梢？

半个月前彭家派人来谈婚期，西门太平随亲友团一同来拜。那天夜里他又来了一次，悄悄潜阿珠的闺房。

他站在三尺外厚颜无耻地笑，趁着月光，盯被惊得拥被而起的阿珠：“阿珠妹，你嫁给彭大之前的夜里，记得偷一个时辰空闲，我要抢在他之前，先看一他的新娘。”

“凭什幺让你先看？”

这句话，等太平无声无息消失在窗外的夜，阿珠才想起，居然忘了理直气壮问他，隔夜才记起来问，太平说：“因为我现在轻功一，当然想来就来，没有人挡得住。”

他现在轻功很好，是一番苦练了之后想过来带自己私奔吗？自然不是，她不是他最想要的，从他解了自己的衣裙却推给彭天霸、从在客栈守过他整整一夜，她已经全都明白。

小红轻手轻脚推门来。

小红轻手轻脚关门去。

“小……”

小红在门第三次轻声叫。

阿珠低低应了一声，声响动，她慢慢从中起来，一大片冰冷，不知什幺时候木桶里已经凉透了，因此一串泪珠，变得格外人。

新妆很麻烦，扑了粉抹了红，又要再抹一层。别人家的女儿嫁娘，有没有这样七上八费劲折腾？

铜镜中映的是不是自己，阿珠渐渐认不清楚，一更锣鼓二更锣鼓，很快就是三更。

一遍一遍骂过了不许他再跑过来，可隔一晚他竟没来，她却整夜害上失眠。最近上瘦了许多，是因为他想来就来，还是他不想来就不来？

两个人只是在黑暗中悄声说着话，一个在床一个在床尾，三尺距离不远，又像隔着整个天涯。她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听着他愉悦清扬的声音，猜他很多时候都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