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风沙又大，秀才病了也不是一两月了，开不得窗。秀才总是咳嗽个不停, 请隔屯的郎中来看过, 说他是积郁成疾已成痨症, 大限之期就在这两日了，药石枉顾。想来秀才知自己的状况, 他倒是心不惊不变, 只淡淡地说，既然治了也是个死, 倒不如不治。

秀才初生丧母，年幼丧父，是个可怜人。我第一次见他时，就被他瘦削的苍白的脸所引, 如今他躺在破棉絮的床上骨瘦如柴的面如死灰的样更是让人心悸。以前他再怎么着也都像个活人，如今他虽然还勉活着，上却没有一丝丝生气了。

不过昨日他的气神突然变好了一些，能支撑着床了。他趿拉着破草鞋，翻看病省来的最后半吊钱，披了件短褂就步路蹒跚地门了。这一去就是三四个时辰，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来。

我不知秀才在去的这几个时辰里究竟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又了什么事。只看到他连摔带扑地开了门，倒在的地上久久未能爬起来，而等他抬撑着地板一支起时，他原本因久病而变得蜡黄陷的脸颊已经变成了青黑，颌挂着一层粘稠的血迹。

秀才满脸是泪，哭得不成腔调。他艰难地爬到桌边，伸手够那个陶土烧成的盆，对着我又好像不是我，说，“那日你赠我以昙，说昙开时若你还未嫁，便回找我。可我知，昙难开，就像你难回。”

昙，是养在盆里的一株。我，是无意中落在土里的一粒。

这株昙是当初秀才与王三一起的，后来他们又一起坐在村歪脖树的草垛上守着漫天的星星等开。可他们没能等来昙，却等来了我这株狗尾草。

见我在盆里生发芽，大有鸠占鹊巢之意，秀才可是气坏了，想要将我连掉。王小却不乐意了，她说看着我绿油油的小穗很可，她喜。于是秀才将我与那株昙一起养着。

然而，直到张员外为王小寻了门好亲事，还未开。

那夜，王小像往常一样约了秀才去村的歪脖树，两个人爬上草垛，却是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月亮，谁也没开后说一句话。临分别时，王小将盆赠给了秀才，说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说距离她的婚期还有几月时间，两人还有机会。若昙绽放之时她还未嫁，便与秀才一起私奔。

然而，直到媒婆带人三姑六聘将王小迎上轿，昙却始终未曾开来，反而一枯萎了。秀才的命也跟那孱弱到经不得风的昙一样枯萎衰颓，一蹶不振。盆被搁置在草屋的窗台上再无人打理，只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声飘在屋里。

窗外的唢呐声鞭炮声逐渐远了，屋数月以来秀才的咳嗽声也消失了。我往床上远远看了一，薄薄的一张破棉被面盖着一张似棉柴瘦的，只秀才瘦脱相了的脸。他双闭，再不会发任何声音。

“你…你看他还……”我摇晃脑用尖尖的狗尾穗去蹭边这红衣公的手背。他带着金护腕，手臂垂着，肤白到过分，连淡青的血都分明。

他坐在窗台上，只淡淡一瞥便轻描淡写地说，“死了。”他翘着二郎，乌黑的靴上绣着金线，火红的衣裳喜庆得程度不输外面的新郎官。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