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脏筷池，合了碗橱的油腻纱门。

“碗我来刷，先去吃饭，光喝一晚上风了。”他的表看起来像笑，又不像笑，停顿了久，：“阿妈特意给你留了半吊汤，加了沙参煨的。”

“特意”说的太着重了，反而不大自然。

这半吊汤不是不是特意，都不能看作是林双玉的妥协。其实很多事都是这样——再如履薄冰的关系，也总会有藕丝粘连；再孔斑斑的不睦亲，也可能在特殊的某一刻，回化成最开始的安然无恙。靠着这么指甲盖大的默契，林双玉事，不给面而又能留有转圜余地。

但乔奉天是不大习惯林双玉有一搭没一搭，不知何意的“示好”。先是搓了搓手，再是挑了挑眉，随后才小声：“哦。”

这时候，偏厅里突然传了一句听不大清的模糊男声，带着三分玩笑似的，问林双玉，新年怎么不让你家老二给你领个城里媳妇儿。

这话声音不大，但不偏不倚就能让乔奉天听到。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

林双玉没说话，是旁的不知哪门哪的亲戚闲的嘴接的茬，哎哟这事儿，急不来。娘胎里带来的病得慢慢磨。

再往后的话，就全湮在推倒麻将的哗啦哗啦声响中了。

大年三十，就着震天响的火红鞭炮。乔思山早早钻窝睡觉，林双玉陪人搓麻，乔梁陪儿蹲了大半夜的吱哇叫的晚。乔奉天则抱着被，回了一晚的拜年短信。

正与初一，惯例要早起煮饺。

乔思山要急着吃降压药不能耽误，就先了一盘端给他。随后又煮了四五大盘堆在四方桌上，切了一盘酸泡萝卜酸泡椒，盛了几小碟香油醋。

林双玉拾掇拾掇门一地破碎的鞭炮，边解着腰上的围裙边准备着腰包里的零钱。乔奉天和乔梁一看，登时愣了，把筷一撂。

“大年初一您往哪儿跑？”乔梁眉一皱，把她胳膊一拽。

林双玉那围裙掸了掸鞋面上的土灰：“上哪儿？上仿古街。”

“大年初一您什么摊儿！”

寒冬腊月要雪的天儿，有几个人不搁家待着去买你的瓜饮料？又不是真缺那三瓜俩枣的钱。乔梁不懂林双玉的心思，忙把她往桌边牵：“老实在家待着！”

林双玉搡开，又起去拿鞋，“三瓜俩枣也是钱，咱们乔家不少这一也不多这一，你不赚就去留给别人赚。”又往耳后抿了抿发，短叹了一句，“这个家，我不撑谁撑？”

乔奉天坐在凳一边，拿筷默不作声着醋碟里的油。分明觉得林双玉话里夹枪带，明里暗里都在给人难堪，戳人脑门。

“您大过年的说这个嘛？”

“过了年过得就不是日了，张着嘴就喝风了？”林双玉的声音陡然亮起来，指了指大桌，“一个不立业，一个不成家，人模熊样的都不知别人怎么骂我这个当妈的没给你们教好！”

乔思山把筷往桌面上猛地一掷，吓的小五的饺咕噜掉到了地上，“大过年的说这个嘛！”

“嫌我说话不中听别嫌，怨你四十多年前瞎了讨我这么个不脑的婆娘！怨你命里没福，这臭婆娘没本事，给你生了个留不住媳妇儿又没本事的大儿！又给你生了个不着四六的脑不正常的怪！”

越说越怒，越说越尖刻，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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