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黏着光（四）

贺硝讨厌算计。

遗憾的是，自他记事起，接近他的人都各怀鬼胎。

八岁的时候，他以为常来陪他玩的舅舅是他的亲密伙伴，但从舅舅送的礼里，他抠一支录音笔；初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到了志同合的朋友，但他撞见他朋友的妈妈教他怎样一步一步讨他心、获取信任、打通关系；他也曾以为自己遇到了，但那个姑娘哭着承认，她是急需一笔钱给她的姑姑治病。

他总是利益链中的一环，成为别人达到目的的阶梯。

每当他心怀善意，认为能够真实意的时候，现实都要恶狠狠地他耳光。

他讨厌算计，并选择，用算计来报复算计。

他发现，他比他们更通。

人是那么容易被环境同化、驱使。

再遇到任何接近他的人，他都会自问：“这位又是想得到些什么，利用他什么呢？”他用恶意去揣测那些别有用心，趋避或是惩罚他们更的恶意。

他陷这样的泥潭，玩他讨厌的游戏，成为他自己都厌恶的人，他应对自如，甚至觉得自己本该属于这里。

和他们在一起，他能觉得自己尚。

但不一样的是，有人还能理地去思考，甚至善意地思考。

他觉得烦躁，他觉得卑微。

贺硝手臂搭着额，又躺了好一会儿。

不多久有人敲他房门。

姜儿在门说，“我去，晚回来。爷爷回来，你和他说一声。”

贺硝想了想，只问：“晚是几？”

姜儿一时没答。

“你不说明白，我怎么和老代。”

“......村里今晚放电影，我想去看。只有夏天的这一个晚上有。”

“吧。”

姜儿转走了，刚到楼梯，屋里的人又喊：“回来。”

姜儿原本是想先往山走着，路上遇着人，就能搭个顺风车。贺硝也要去了，他说骑电瓶车。

停电瓶车的地方，离了一小段路。

贺硝今天话多，滋她的话更多。

“成天穿这不啦叽的裙，土不土？”

“我喜。”

“你这辫被风得特。”

“不碍事。”

“你要看电影，我电脑借你，想去电影院也行，何必去村蹲？”

姜儿停步，扭对上他的，问：“你何必来？”

你有电脑，你想去影院随时，你为什么跟来？

贺硝也不知，只说：“或许我想。”

姜儿着裙，风确实把她发的，发丝飘到她的角，她轻颤。

贺硝骑车的状态，两个字概括就是散漫。单手扶车把，时不时地在直线路程扭曲线，山景很好，他会东张西望，很轻声地哼歌。

这一刻对他来说，是难以置信的。

姜儿坐在后座，贺硝不滋她了，还对她说：“小手伸过来，抱住哥哥。”

她的确起疙瘩。

但她照办了，抱着他的腰。

中途她放手。

“怎么？”

“你骑得不快。”她坐得很稳，不必抱他。

“小破电动，拧到底又有多快。”

“但你很开心。”

贺硝不置可否，调笑：“再说，哪有男人比快的？”

“你很喜开黄腔？”

“你能听懂，也不简单。”

姜儿闭上，“可能我也疯。”

村的空地已经挂上了型电影幕布，多人搬着凳等了，手里一把瓜。瓜是王叔带来分的，他家专炒瓜炒板栗。

姜儿和贺硝搬着从家里带来的凳，找了位置坐。王婶给她递了一小袋板栗，她接过谢。又给贺硝递了一袋，贺硝没要。

电影是一年前的电影，江湖侠义仇片。

贺硝没兴趣。他看姜儿倒是认真，认真地盯着银幕，认真地剥着栗，银幕的光在她睛里，安静有神。

电影放到一半，贺硝就睡着了，姜儿察觉，没打扰，继续剥栗。

但到电影放完了，甚至银幕设备收光了，贺硝都还没醒。

人都走光了，只剩两张凳，他们俩，还有村的路灯和白白的月光。

贺硝抱着胳膊、歪着，就这么睡着。

他歪，姜儿在光凝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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