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墨熄之前心中已有猜测与准备，但是真的瞧见其中景象时，墨熄的心依旧像是被重重擂了一击。

君上和顾茫来到了战魂山禁地的结界前，君上抬手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抹在了结界光阵上。血顷刻就被法阵收，有个空蒙得仿佛从大地传来的声音隆隆响起：“燕然勒功书青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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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一战魂禁地，半个山麓坡，俱是一座座林立的青冢坟碑，那些碑上有的已经斫刻了名字，描摹上了细緻的金漆，有的还什么也没有写。但满山遍野的一大片，彙聚在一起，像是冥间的草莽英魂回来了，闹闹地聚首山巅。

他里再没有活人了，他里只有他那些离散故去的兄弟。君上见他如此，也不再叨扰他，只陪在旁边看着。

君上立在他边，半晌，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这座禁地，是孤向你兑现的第一个承诺。七万座墓碑，每一个名字都是孤亲自斫刻的，每一座坟茔都是孤亲手立的。顾帅，有你与孤一同筹谋，孤会信总有一天，战魂山禁地将不再是禁地。”

他抬起手，抚摸着墓碑上金光熠熠的铭文，泪顺着脸庞潸然落。

顾茫于是抬起手，将斗篷的束绳解开了。

“走吧。”

黑袍，君上与顾茫一前一后沿着小径拾级而上。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对诗，何不是顾茫一生的梦想？顾茫一听到这段对答，圈便蓦地红了。而君上见他如此，叹了气，拍了拍顾茫的肩，轻声：“这里不会再有别人了，把斗篷除了吧。”

——那斗篷遮掩之的，原来，是一件白底玄边的军礼服丧衣……

然后他跪了来，他的间慢慢地透哽咽，他不无悲戚地蜷跪在那未竟的墓葬群碑前，一次又一次地，在向那七万个被他遗落在凤鸣山的袍泽叩首。

“对不起，是孤把他推向了这一条绝路。”

“……”

“回家了……”

明明已经是八年前的往事了，照理而言谁也不可能记得当时的这些细节。可是君上在片刻的怔愣之后，明白了过来。

顾茫怔了好久，而后他像是不敢踩碎一场好梦似的，小心翼翼地往前行了几步。慢慢的，他的小心翼翼变成了跌跌撞撞，他蹒跚地走近去，当他看到第一座墓碑上的铭字时，他的泪一便夺眶而。

燕然勒功书青笔，草野英冢有旧铭。

君上问：“你还有什么想要孤的吗？”

他们穿过结界屏障，了战魂山禁地。

顾茫没有再吭声，他穿着军礼丧服，白麻束着髮髻，哽咽着，一拜，又一拜。

君上似乎被他的说法得很是不安，他：“但是——”

“第二件事，羲和君秉纯善，他为勋贵，却与我私甚厚，早已开罪了无数遗老元勋。我叛之后，他必然不信，甚至会有偏激忤逆之举，请君上无论如何都别将真相诉诸于他，也请君上谅其心哀，莫要追责。”

“……第一件事，如果我真的回不来……请君上不要在战魂山上替我立碑立冢。我此去燎国为探，註定满手沾染同袍鲜血，无论是否被迫，是否有隐衷，杀了的人就是杀了，我无颜再与他们同葬。”

墨熄听到这里，泪再

墨熄没有吭声，而幻境中的君上正在重复着时光镜里的对话，他对顾茫说：“顾帅，要拓一条路来，没有双手不沾血的。趁着你手上现在还没有一条无辜的人命，再走一次战魂山罢。以后就再没机会了。”

，“那时候很冷吗。”

“……”

顾茫的指尖挲着墓碑上的金书，一路落。

过了很久，顾茫踉跄地站起来，他双手合十，在墓前又拜了拜，手贴着额心，喃喃低语着什么。

顾茫闭上睛，良久之后，他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有三件事，想要恳请君上允准。”

时光镜中，墨熄的追踪到这里就断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雾次第排开，凄迷变幻，他终于看到了顾茫和君上当年究竟是去战魂山看了些什么——

“回家了……”

顾茫蓦地合上了眸，夜风着他稍许凌的鬓髮。他沉默了良久，将手从君上掌心里轻轻来，他的指尖仍在轻微地发着抖，谁也捂不这一双手。他说：“……走吧。”

“……”

君上答：“草野英冢有旧铭。”

“请您听我说完。”

他垂帘，说：“……冷。”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