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然抬起来，虚弱的脸庞上，一双眸却寒锐至极。

事实上从他看到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又过滔天的愤怒，想要立刻质问君上诸多事——可是顾茫一直未脱险，他也无法，直到姜拂黎兼程赶回开始替顾茫稳住了状况，他才终于能到里来，面对这个其实早已知一切的男人。

炭盆中有一颗椒木劈箥爆裂，一簇晶亮的星火窜上来，飞舞在空气之中。

两个字犹如从齿里截碎了来。君上坐直了，邃的眉弓在窝笼重的影。君臣二人隔着燃烧着的炭盆相望，气和熏烟上窜，彼此里的脸都被模糊得有些扭曲。

墨熄俯视着君上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伤心、或者犹豫。可是没有。

最难窥见的是君王心……这句话又怎么会有错呢？

君上：“今夜找你前来，也无甚大事。只是周鹤方才禀奏了孤一件奇闻，孤觉得应当与羲和君同赏。羲和君有兴趣听一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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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君是不是觉得这个截胡之人乃是个大大恶之徒？”君上又转过一枚天珠，嗤笑，“孤当时也是这么觉得。直到周鹤告诉孤，救人的那位英雄——”

“是你。”

君上鸷：“羲和君，你太令孤失望了。”

而当他真的站在君上面前时，他的愤怒更了，但却不再如初时那般剑弩张。他可以勉压抑自己怒火的爆发，盯着裹在狐裘里的那个君王。

“……”

这个时节，天气已经有些了，但朱雀殿的中央仍生着一盆炭火，熊熊烈焰烧得正旺。君上正侧坐在一张沉檀小榻上，裹着厚重的狐裘，垂着帘，转着掌心里的菩提天珠手串。他的脸很差，很白，就连火光镀在他脸上也无法给他添上一星半的神。

“孤问你，孤在将顾茫给你的那时候，跟你说过什么话？”

墨熄没有说话。

墨熄睁开睛。

那是一张緻极了的假面，每一寸绪都像是丈量过百遍再描绘来的，甚至连神都没有一星半的动摇。

“……”

“孤当时就告诫你，以顾茫犯的重罪，早当以极刑，之所以还留他活着，只是因为他上的燎国法咒值得钻研。有朝一日他註定将被提作试炼之用，孤希望那时候你不要忘记自己是谁，脑一站在了错误的地方。”

他忍着自己愤怒到离的绪，忍着自己愤怒到颤抖的手，自压着熔岩般翻腾的怒火，嗓音低压地说：“君上说完了么。

等了一会儿，不见墨熄回答，君上便兀自接了去：“周鹤跟孤说，今日他在践行孤授任给他的黑试炼。正行得好好的，外面就闯来了一个人。那个人不顾他的劝阻，也全不把孤的命令看在里，一意孤行要带试炼离开。甚至还违背训诫召唤神武，就差让司术台的修士血溅当场。”

这些话语确实是君上曾经与他申令过的。当时他听在耳中只觉得沉窒，可如今再一次听到，却觉得讽刺得厉害，荒唐得厉害，可怖得厉害。

墨熄缓缓阖上眸，寒意和愤怒、失望和悲恸顺着他的血遍全。君上的言语却仍旧像蝎的毒螯猛扎他的耳里：“羲和君，如今看来，你是已经昏了，把孤的叮嘱都彻底抛在了脑后。你本就已经不记得自己是重华的第一统帅，也本就不记得当初是谁在你心当刺了一刀，你不记得是谁救回了你给了你第二次命，也不记得是谁杀了我国数以万计的民——你本不记得谁是叛徒了。对不对。”

听到动静，君上转动珠的手顿了一，随后一声叹息比纸还微薄：“羲和君，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