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熄向他们走去，顾茫好像看到了他，黑的眸里有一瞬的惊讶，最后洇染到纤的尾，却是再灿烂不过的笑容，他张扬地笑着，眉里没有半伤痛和霾。他向墨熄伸手，他说：“师弟，别哭啦，没事的……”

“顾茫……”在这样的竭力前行中，墨熄竟生了幻觉。

他那个其实很怕疼，很柔，很容易哭的小师兄，是不是曾比他现在更痛上十成、二十成。那么痛了，还要受尽同袍的白和误会，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照顾他，没有人知他都付了些什么。

——那是他在学时躺在河滩边，与少年墨熄说过的话。

“你知不知你究竟有多脏……”

只一个念，便是泪如雨。

不是的。

因为……如果你也不相信我的话……

他是想，顾茫被摧毁了灵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般滋味。

他哪里有过一丝一毫的恨啊……

他只想守好那七万座碑，和他们一群兄弟生而为人的最后尊严。

“你看，我一生的梦想就是这样，我希望有一天，重华也好，这个修真大陆也好，都能变成正确的样。你不要笑我太天真，太理想，我知事总会越来越好的，就像会开，雨会停，冬天会过去……我的公主殿，你要相信我。你看你的顾茫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光芒骤然暗去，顾茫的影模糊了，军礼服成了雪白的隶衣裳，脖颈勒上漆黑的环钩，陆展星他们的幻影都像雪片一般在他后飞散凋零。

顾茫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復仇，从来就没有什么野心。

“叛徒！”

更没有人知，那个笑的顾帅在转离开重华的一刻，神究竟是怎样的。

他只想看到重华的雪化之后，江山又能吐翠，桃又红两岸，他只想……他只是想看到君上在黄金臺上许给他的那个公正的、太平的天，能在他们已经被踩作泥灰的躯上生发芽，能看到新的取代旧的，芳菲取代鲜血，正确取代错误，乐取代悲伤。

如果你也不相信我，我就真的只是在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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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熄挪着踉跄的步，一步一步地往光影走去——好像每走一步，他就能离八年前的那个顾帅近一。

他看到那微弱的光芒里，穿着重华军礼服的顾茫走了来，他笑嘻嘻的，后跟着陆展星，跟着他战死的那些兄弟们的幻影，赵盛卫平骆小川……都在他周围。顾茫看起来开心极了，比墨熄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净，都要清秀，都要意气风发。

太痛了……

隔着尘世传来，已是泪脸颊。

我信你……我信你说过的会开，雨会停，冬天会过去……你能不能回来，你能不能不要一条黑路地走去。

你要相信我。

墨熄几要被那黑暗里疯狂的倒影疯，玉简裂心的痛他甚至已觉不到，他只想能够涉回时光的河，去告诉过去的自己，不是的。真相不是这样。

那个影越缩越小，越来越佝偻。墨熄忽然疯了般不不顾地向他奔了过去，怆然——

你相信我吧……

不要骂他，不要骂他他是无辜的啊……！！！

刺到他的骨血里。

他只想看到英雄终不论，烈士的墓碑前终能搁一壶清酒，化一纸安宁。

我的公主殿。

我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灵被汲尽，他不停止，玉简便去汲取他灵的力量，似要将他的心臟分割五裂。可是他到的并不是这摧心的痛，他是想……

顾茫在黑沉沉的暗夜里跪落，一双手沾满了鲜血，他像是孤兽般蜷缩起。

他只想带他的兄弟回家。

会开，雨会停，冬天会过去。

不是的……

顾茫。

“顾茫！！”

“你想的是復仇！为了你的野心，为了你的战友，为了你们的路，你无所谓其他人更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