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些兄弟，你的那支军队，那是重华几百年来都不曾炼的一把利剑。孤说了，不论你信不信，那是孤的珍宝。”

“孤这一生，非但想承父之，更想削权贵，贬裙带，更想涉前人不敢涉之险——重华不习黑禁术之，但必得掌握、必得知晓！知而不行不义，又有什么可耻的？试问若是重华先前就能对三大禁术广加普习，陆展星又何至于此！”

“先君选的路是对的，但孤想比他走得更远。”

不得不行之策……不得不背之责……

“……”

顾茫：“落梅别苑不过是娼寮楚馆，为何会无法封禁？”

“孤初掌大权，忧外患，诸事未稳。你们看上去好像以为重华的大小事宜只要孤丹朱一批，就什么都可以主，但事实上孤连动个望舒君开的落梅别苑都不到。这就是重华新君的境遇——你看有多可笑。”

顾茫的陡地一颤。

更何况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中渐闪起激越的光芒，这光芒好像让他外笼着的一层无形的厚壳皲裂了，他这时候才真的像是个挥斥方遒的意气少年。

“孤想让那些蝇营狗苟的老贵族都学会闭嘴，孤想让那些废脓包把嘴里叼着的都给孤吐来——沉棠信错了破暗，有了燎国，有人便觉得隶之的修士就断不可取了。但父王信对了顾卿，重华就有了对阵燎国的铁将。这世上有破暗，就会有你顾茫，有他陆展星。”

君上将修的手指搭在暗红的雕栏边，低声：“你知孤这一生最想的是什么吗？”

风雨斜，有湍急的雨斜打黄金台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无论是旁观的墨熄，还是当时的一对臣，皆都陷了沉默之中。

未及，轰隆雷鸣

困在夜雨里无法逃离的飞蛾在烛火边疯狂蹈舞，最终终于扑向火光。忽地一声火上窜，发刺鼻的焦臭……飞蛾终于殉了光明，跌落在了烛潭中央。

“顾帅，一个陆卿就够了……孤不想再看到第二个，第三个陆卿为黑所害而无人有所觉察。”

这一番话莫说是顾茫了，连墨熄都惊愕了。

君上何曾如此一气不停而绪激动不加掩饰地说过那么多话？

“只一个落梅别苑，就广涉了官官相护，销赃受贿诸般丑事……这还只是一座娼寮。如今的重华，孤一件事便有一万双睛盯着，一千张嘴说不，一百条手臂急着把孤摁回座上，那如果有朝一日，孤想改制司礼台，改制军机署，甚至彻底地改变重华的国制呢？又当是何局面。”

“顾帅。”

“娼寮楚馆……”君上冷冷嗤笑，抬望着顾茫，“顾帅知这座娼寮楚馆之后的有多？你不动它的时候，只知它是望舒君手的场，而等你真的想将它连起了，你就会发现它的系遍布了大半座王城，你一动它，埋在泥土的那些利害关係都在向你示威，向你喊疼，与你逆向而行。”

他顿了顿，神一凝，手指也不自觉地慢慢握了，仿佛接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噁心透了的东西。

“但是你不一样。我的兄弟我的同袍那些骨里着与我一样血的人成日介想的是怎么从重华上多喝一血，多当一日风光无限的霸王。顾帅，你不一样。”

顾茫蓦地抬起来。

“那些裙带之臣，那些遗老贵族……他们里本没有重华这一个国，只有他家今日得了什么封赏，明日有了什么官爵，真要上了沙场全是纸上谈兵一群废！那么多年了……借着破暗叛国一事，死也不肯让有能之人、有识之士，稍有籍的修士冒个，恨不能群起而攻讦之扣一堆莫须有的罪名让对手死在风波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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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畏惧重华改制，畏惧对黑法咒的瞭解，畏惧一切未可知的变化，只想一辈安逸到死。不想百年之后国可能会破，家可能会亡，只争一夕愉利——这就是重华的贵族。我的兄弟。”君上最后。

未几，君上又：“退而守旧，并非孤心，而是孤不得不行之策，不得不背之责。”

“……”

两句话像钉般钉顾茫的心腔血里，令他心震颤。

他看着穹庐，此时天幕恰又闪过一电光。

以非是孤不愿承先君所拓之，也非是孤当真视你们为浮萍草芥。是因为……”他闭了闭睛，“孤没有其他任何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