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自己该往哪裏去啊……

墨熄心腔痛，低看着顾茫，从这个角度，隐约能瞧见顾茫半侧的脸颊，隐约还有昨天自己掴的浮红——那一耳光他真的一力都没有留。

“你知不知自己有多脏！”

声犹在耳。

后悔么？

不……不。他的心早已固若盘石。他不后悔。

只是——

只是不知为什么前忽然蹿升一张明灿的笑脸，是某一年，他们还都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还并没有发展什么柔的恋。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同袍战友。

他中了埋伏，受困敌腹，苦熬增援。

等了很久，等到近有死念，最后天地猩红，是他的顾师兄银铠朝日，甲光映天，一骑扈尘向他驰来。

顾茫了，将受伤的师弟抱在怀裏。墨熄浑都是燎国恶兽溅的毒，枯的嘴开合着，哑声：“鬆开……”

“师弟！”

墨熄息：“别碰我，我上……很脏…都是毒血…”

很脏，会把你也染脏的。

会连累你也生病。

我与你，只是共战一场，非亲非故，你又何必……与我同伤。

可顾茫那时候对他说的是什么？

这尘封的，久远的，他一直不愿意回顾的记忆，像疯了般翻沸溢。

顾茫说：“不怕。师兄陪你。”

总有一个人得不畏生死，把你从毒血污血裏捞来。

没关係的，我不怕。我既然选了这条路，我既然走上疆场，我就没打算康健无损地回来。无论是贵族，是隶，是庶民，你我同袍，这一劫，我便与你生死与共。

我顾茫是籍之，第一次有这样的机会剖证自己，我不怕死，我只想让重华看到，让君上看到，让你们明白……就算是卑贱骨的隶，也是和你们一样的。

一样有血丹心，讲生死义气。

我对得起你们喊我一声师哥，叫我一声兄弟。

把血染在我上吧，把手给我。

再脏，我抱着你。

再痛，我陪着你。

再远，我带你回家。

墨熄的心臟就好像被一隻无形的利爪攫住，血模糊地撕开——一边是国仇，一边是恩——为什么？为什么给予他至痛至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被到绝路，竟是不过气来。

昏暗的烛火裏，他死死地盯着顾茫的脸，那么恨，那么，那么……那么……

那么生不如死。

抱着我，没事的，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