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略挑了眉：“有什么心裏话，羲和君不如跟孤直说。”

墨熄没有像往日一样脆地答应，他依旧是沉默的。

“他有此罪，无可多辩。”

墨熄听到这裏，睫微微一动。

“……”墨熄顿了顿，抬起来，“那我确有所求。”

墨熄：“我这辈也就只有这一个兄弟。恨都尽了，也就没有执念了。我就只有这一个请求，还望君上成全。”

寒气化却之后，便不再这般不适，君上嘆息：“你其实还煎熬的，孤都看得。”

墨熄：“也没什么。”

君上呵呵笑了两声：“你要真与他没了义，就不会来问孤要这个人。”说罢拿起搁在紫檀卧几上的手串，慢慢地在掌中盘着。

“……你让孤缓缓。”君上扶额，低声喃喃，“……怎么跟预想的状况不一样？”

墨熄：“我想亲自动手。”

笑容敛去，復又：“别的孤无所谓，孤要提醒你的是，顾茫铸的是叛国死罪。孤之所以还容他活着，绝不是看了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面，而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之值。”

君上盯着墨熄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要从对方底掘些什么，但最后一无所得。于是他陡地嘆了一声，“羲和君，你这又是何苦？就那么一个年少时的兄弟，生也要看着，死也要盯着，你啊……你啊……”

“……”

墨熄沉默片刻，说：“……君上不必多言，我与他已无义。”

“……”

“记得他的恶，却也忘不掉他的善。恨不能让他死，但真的见了血，你心裏却也不好受。”

“所谓君一言驷难追，孤没那么容易被你忽悠着。”

殿的漏滴滴答答往淌着。

墨熄却像对此回答早有预料，毫不意外地说：“也好。”

浅褐瞳眸幽幽转，君上又：“可孤就怕你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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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上转着珠串，闭着睛思索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孤看不行。”

“……”

君上吃了一惊：“什么？”

他一说着，一盯着墨熄的脸看：“顾茫是大憝之人，罪无可赦。重华万民都在抻着脖等着看他人落地，有朝一日孤用尽他了，或是他再也无法控制了，孤定会旨诛杀他。”

“你当年不惜以十年之寿，一生承诺，来护得他留的残，还着他们的阶级仇视，去北境军的‘后爹’。如今又行此庇护之举——这是恨？你当孤是傻还是瞎。”

君上一时颇为无言，僵坐半晌，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手：“相相杀，二位好趣啊。”

“当真？”

他睁开眸，把手串一搁：“此事还是以后再议吧。”

“等决顾茫那一日，我想亲自动手。”

“那等真的不了手时，再由君上裁决吧。”

“到那一天，孤不希望看到你昏了，站在顾茫边。”

等真的瞧见他，你又忍不住想起他是你兄弟同袍了。是也不是？”

“哎，这就对了。”

“请君上成全。”

“君上……”

抚平衣袍上的细褶，君上抬起眸，看着墨熄，说：“不过，孤有一句话，还得跟你讲在前。”

寒毒散却，君上从榻上坐起来，他低整肃着自己的衣冠，眉目间又恢復了往日的桀骜。

墨熄对

“咦，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羲和君遂了他的意，君上却反而有些不满了，“你好歹象征地求求，让孤拒绝你，然后你再求，孤再拒，再求，孤就可以雷霆大怒，这样才我们的朝堂纔会生动有趣不死气沉沉嘛－－”

“……？”君上微愠，“你不接着求吗？你再求，孤再拒，再求，再拒，然后孤就可以雷霆大怒，这样我们的朝堂纔会生动活－－”

“哎呀，人之常。”君上慵倦地，“其实从你为了保北境军，不惜向孤立天劫之誓的那天起，孤就明白，你心裏还是看重与他的昔日谊的，那刀剜在你心裏，却没能把那些过去从你血裏挖来。你念旧义，这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