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又补了句：“也才来，没多少时候。”

“走走去御园儿才好。”我在心里骂着他傻，到底鼻却有些酸，笑：“这儿连个遮雨的地儿都没有，御园儿景致也好些。”

皇上听罢，目眷在我上，只淡笑着随意说一句：“那倒不及此，算了罢。”

他惯常随说说话就能哄我开心半日，然这句却并不算他说过的话里最动人的，却唯独在那时候，竟叫我心生泪的，要不是死撑住，大约就要坐在地上拍砖同他哭起来。

我那时背对着玄德门，全然不需刻意回想便能记起少年蹴鞠的时候，能记起我当年总为了讨好他就满大汗跟着他满场跑，也想起我生平第一回 被他期许，也第一回有过什么盼……更想起我在那场上曾生平第一次为这人生的嫉妒——

如今想来，少年时总以为嫉妒是恶毒，是邪火，生时甚叫人愧厌，可到十年后此日，我倒渴望心底里若是仅有那么单纯的嫉妒该多好。

我也是多少年来才明白，原来真将一个人放在心里，便是将一把刀的柄递给了这人，叫这人随时随地都能拿着刀来我两。可这并非最荒谬。最荒谬是我明明已被扎得疼了、扎得怕了也满都是窟窿了，放着千百条路能走，却偏偏就是舍不得走，还要捧着一心的血站在这儿，甚至开始没息地心疼这人在雨中等我太久。

——皇上是个皇上。我知，我一直都知。我总怕我忘了这事儿，便多少年来都这么叫他。

皇上心里有我——我知，他自己也知。可这世上有些东西，我不是个姑娘，注定穷极一世都给不了他，比方我不能嫁给他，比方我不能替他生娃娃，我终究是不能给他俗世的圆满，可这圆满于皇上而言，却是比这圆满于我更要的。

他的圆满，是多少人指望的圆满。

这圆满我大意里虽从来都望他拥有，可私心中，又一次次恨他去拥有。而于皇上，有些东西他少年时候曾一心以为他定能给我，甚至以为只有他能给我的，渐渐懂事儿了也就发觉，原来他穷极一生也注定给不了我。

——可我却还是跟着他。

这些年中多少事儿起落过，人大了就不比小时候，我跟着他早不再似从前蹴鞠那样满场跑就行了，也早不再是他温言哄着我就一时起兴的事儿，我俩更不再是东里半大的娃娃，还以为能同常命理抗上一抗。我早几年就已经知，只要我还在京城里，只要我还往里来，就必然让他饱受百官非议，朝堂里的乌糟话也果真从来都没消停过——可任凭外拿着我怎么骂他，任凭我多么知他替我压着多少事儿是如何辛苦，我却始终就是厚了脸赖在他边儿不走。

多少年来皇上并不忍赶我，从来也都拿我没有法，可他年岁也了，终于是清明的，清醒的，便也想拿圆满给我，只好寻了无数的机会劝我苦海回，劝我也圆满，甚至可说是放我走，让我走——凭着我在山东府待了多少时候，朝中一声问责都不曾有，他应是本就已默许了我真同沈山山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可一旦我归讯传来，即使我从未说要立时瞧他，他却已然无声地等在这里，要看看我是否真的回了。

——他到底又怕我真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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