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周戎的卧室全然不像是记忆中那样得满满当当，书架上只稀稀落落地码着三四本英文小说并几本理竞赛指南。苏佳玉装作不经意地用指划过窗台边的小书桌，不所料瞧见落了一层灰的指尖。她捻了捻指尖，问周戎：“宋姨呢。”

周戎：“她回沪探亲了。”他见苏佳玉的样十分疲惫，便伸手贴上了苏佳玉的额。

“你是不是发烧了。”周戎皱着眉。

“没有，大概是刚才跑过来的，有。” 苏佳玉矢否认，“倒是关于我阿爸的死，我听到一些不一样的说法。”

“他们说，他是被人推去的。”苏佳玉打量着周戎的神，“他被人从33楼推去摔得脑浆了一地。”

“你觉得呢，周戎，”苏佳玉脸上风平浪静，“你知我阿爸这些年的生意，并不是多么净的。”

“看在我们认识快十年的份上。”

“也看在我被你白了一年的份上。”

苏佳玉的话赤而又残忍，周戎望向她的神像是被一气灭的蜡烛芯，沉沉地黯淡去。他忽然笑起来，只是那从腔里一阵阵迸来的笑声苍凉极了。他抬望着天板悬着的挂灯，：“你想确认什么呢，小玉儿。如果你问我是不是周怀竹，我当然会告诉你不是他的。”

周戎撇过脸望向窗外的夜，神难辨：“咱俩爸合伙大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爸是不净，你爸也并非清清白白。这回东窗事发，总有人要来包，我爸他......他也是没办法......”

却见苏佳玉扬起手对着周戎右脸毫不留就是狠狠一耳光。

“真是周怀竹的好儿。你我心里都清楚，周怀竹为什么会在快升官的当死我阿爸。当着我的面，给你那杀人犯父亲讲，你怎么开得了呢周戎。”

苏佳玉一耳光得周戎猝不及防，一撞到了床柜，上边坐着的小号熊仔被撞在了地上，四脚朝天。苏佳玉认得它，周戎离开叶家村前央着自己买给她的，说是提前过生日——其实哪是过生日，周戎生日在来年的二月，可秋季学期的期末考都没参加就匆匆转学到N市了，不过是想留个念想。

可是小村庄里，超市里都真货假货掺着卖，要是倒霉的，买包方便面都缺调料包，哪里有正版的泰迪熊仔呢？苏佳玉只得趁着周末，跑去镇上，仍是没找着。翌日，天还未大亮她就赶上渡的小船去了江对岸的县城，直到暮蔼蔼才在快收摊的集市上找到这只熊仔。熊仔的左脚棉没足够，是只跛脚的残疾熊，旁人瞧不上，这才被大老远赶来的苏佳玉捡了漏。周戎那会儿接过苏佳玉递来的熊仔，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摸摸熊仔的跛脚，满意极了，给它起名叫“Lucky”。因为能被苏佳玉看上的熊，是一只幸运的熊。

这只幸运的熊仔如今四仰八叉，冷看着房间快要失控的一切。

苏佳玉手劲大，一掌得周戎脸上火辣辣的疼。周戎活了十八载，向来是被旁人变着法哄着捧着结着，几时受过这般待遇，别说是耳刮，就是脸都不曾受的。他周公不给旁人甩脸也就罢了，谁不，敢给周公脸看呢。

也就是苏佳玉了，周戎黯然想，打小就装傻充愣，任凭自己怎么威利诱撒泼打，苏佳玉是全然“看不懂”的。心好了，就哄一哄自己。那时两人约定好了放心结，可苏佳玉的心，仍旧是一片旷野，发誓要征服这片土地的周戎，哼哧哼哧开辟疆土，建起自己的王国。这里四野寂静，没有敌人，茫茫的望不到尽，国王的皇冠和手中的权杖，在旷野中显得孤零零的。

周戎生生受了这一耳刮，嘴角却扯起一丝笑意：“你生气了，真好。”

“打小我就怕你闷不声。你这人，千百样好，就是心思藏得，像尊木佛。”

“有时候我还想把你绑起来关家里的。这样就不用可劲猜你这个人，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除了你，我这辈就没伺候过人，往日里着脸跟孙似的围着你转，得了好东西还没捂，就给捧到你跟前，你一笑，我......我她妈就跟中了邪似的。”

“小玉儿，我这人有时候是不是特犯贱。你骂我，我还真就特别开心。”

他脸上无悲无喜：“我爸他是要升了。前几天上面派了人来，他治的一切都很好，没有一腌臜。小玉儿，你一个中生，无依无靠，没有用的。”

久以来心惴惴不安的猜测，只这几分钟，竟成了真。苏佳玉只觉天旋地转，跌坐在周戎床上，咳得弓成虾米的样，仿佛肺都要咳来，嘴里漫上一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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