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小

杭放手中的东西，静默站好。

阿芬叹一气，燃一香烟，夹在大红指甲油染的指尖，一接一的。

我知你看不起我，我把你接来，是想让你读最好的学校，将来也有个好路.......你好好读书准备月底的联考，我刚刚跟楼议员说了，他说他有办法让你上圣保罗。

杭没说话。

阿芬是个急，最是见不得杭这幅冷冰冰的石模样，心里那一愤懑也油然而生：你跟我耍什么脾气？你当我愿意来卖？我要是不卖，我们母女两个都得饿死！

我知。她终于肯开，只简单两个字。

终究是上掉来的，阿芬心，语气求和：你听话，不要跟阿妈赌气，阿妈都是为你好，不会害你。你读书读得好，阿妈现在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将来，只要能圣保罗，凭你的能力，一定能考得上港大，将来找一份面工作，住大屋，阿妈也跟你享福。

她还能说什么？

所幸，她从小便寡言。

此时不说话，阿芬只当她默认。

刚刚那个小靓仔推了你？

杭摇：没事。

阿芬松了一气，叮嘱她：他是楼议员的细仔，读书运动样样好，楼议员逢人便夸，我们别得罪。

杭嗯了一声。

对了，他也在圣保罗读书，以后在学校难免遇到，你装作不认识便好。

好。

阿芬想了想，又说，以后你还是别来了。

十六岁的姑娘，骨朵一般的年纪，杭得像她的父亲，本就清淡秀丽的眉目，再加上渐渐的条，正是最鲜的年纪。

阿芬当凤已经有七八年，对男人们的心思最是了解。

楼议员临走时望向杭的目光太过赤，给她敲响了警钟。

阿妈。

嗯？

楼议员......有家小。

阿芬把烟掐灭，叹一气：来重庆大厦买的，哪个没有家小？你别想那么多，总之阿妈一定会让你上好学校，过好生活。

这一，杭信不疑。

她其实从小是跟外婆一起大，今年暑假才被阿妈接到香港。

纸醉金迷的重庆大厦，是她对这座城市的唯一印象。

了夜，此起彼伏的男女纠缠，麻将被搓的哗啦啦，鬼佬骂骂咧咧的说着荤话，甚至还有械斗和让人不寒而栗的惊恐惨叫声。

甚至每天，都有几尸被抬去，无人在意。

而她也明白了，阿妈在香港是如何讨生计。

于是，她只能乖巧。

我知了，阿妈。

阿芬抱住她：你乖，再忍忍，那个黄脸婆就快死了，我们很快就能住大屋.......

杭隐隐能猜到母亲的打算，心中只有荒凉。

今天那个少年暴怒的目光，让她惊恐，还有愧疚。

不知是不是阿芬乌鸦嘴，缠绵病榻拖拖拉拉许多年的楼太，终于在见到丈夫最后一面后，咽了气。

清瘦的少年死死的拉着母亲渐渐冰冷的手，哭到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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