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垂著，輕嘆了氣，嘴角一抹微笑，像是嘲諷般。樓？

替少年過，蓋好棉被，桃自己已累得很，呆坐在床邊，盯著那盞只剩豆大微光的油燈，思索許久。

[放狗！你這些年賺得少嗎？攢來的銀兩省點，撐著過五、六年還成問題？]

[好了，你先歇會兒，我去整理一。]

[你又不像我們是被賣到樓裡的，又不是貪那幾個錢，為何還要待在這鬼地方呢？]

[我除了賣笑，什麼都不會，他日過得夠難了，我還跟上去扯他後麼？]

[你不是有個李揚哥哥來著？要是人不錯，跟了他總比在樓裡等死好。]

少年服過藥，了不少血，神智已開始有點不清，只糊地回了話，便陷了昏睡。

天開結泛起藍白，後院處零零碎碎的人聲，打聲，代表著未有接客的小倌小廝們要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這屋裡共住了四個人，除了桃，冬青，還有另外夏槐及秋棠。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少年扯過了被往上蓋好，背對了人，冷冷地：[桃，我以前一直受你恩惠，是不會害你的。就聽我一句吧，盡早離開這鬼地方。你模樣好，早就有幾位爺想要了你，只是被媽媽推過去。保得了一時，難保一生，媽媽不年輕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冬青，男與男間，又有多少對能長久呢？他...終究是要娶妻生的。]拭去了淚，了鼻，：[我喜歡他，自然望他比誰都過得好。要是他搭上了我這種不清不白的人，怕是連累了他。]

[桃兒。]

一燈芯爆裂的聲響劃破了半夜的寂靜。桃回過神來，關上了窗。如此一來，己折騰了大半個晚上，桃懶得再燒洗，只到後院井裏打桶涼，洗去臉上的脂粉，散了一頭及腰長髮，脫了外袍，便爬上床要睡覺。

[我從記事就在這樓裡，你倒說說我到底能到那去呢？]

少年不語，他亦知，誰要是離開了樓，大多沒好收場。難於這世間沒有一處能容得他們。一個小倌就算得了樓從良籍，復得自由。但長年在倌館被折磨的心，能好好過得幾年的也沒幾個。樓裡的小倌能活過二十五歲算不幾人。活得來還沒癈掉，多被樓請來當調教師傅，年歲再大些就要退來淪為僕。不能幹活時，靠著以前教過的年輕小倌給飯吃，死後有人為自己裹屍立個墳，算是得善終。貧病加，孤獨終老，死後被丟到亂葬崗，屍首被野獸啃，更是多數人的命運。

桃側過，乾了淚，嘆：[走一步算一步吧......]心中五味陳雜，這一夜必定徹夜難眠。

[嗯？]

日後，會有人願意替我上藥嗎？他不禁失笑，小倌受傷，都是家常便飯，有什麼奇的，只希望同屋的有天見到自己受傷，能給一熱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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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張了張，那句話未說得來，淚便俏然過臉頰，順到枕頭上。